空间一阵扭曲,林烨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而随着惊蛰剑的出鞘,整个剑冢失去了最后的平衡,开始剧烈地崩塌。
巨大的石块从空中坠落,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但这一切,陆川都无暇顾及。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沈静。
沈静此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身体冰冷,生命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沈静!”
陆川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腕,将带着他精纯剑元的血液往她嘴里送。
可是,没用。
那些血液刚一入口,就被无形的力量排斥了出来。
她的身体,正在拒绝一切外来的能量,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再也添不进一滴新油。
就在陆川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和沈静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生命力流失不可逆。】
【警告:宿主生命倒计时,三百息。】
三百息。
冰冷的数字像重锤狠狠砸在陆川的心上。
周围天崩地裂,脚下的大地在哀鸣中断裂,而他怀中的世界,正在以无可挽回的速度走向寂灭。
他疯了一样从储物戒里掏出所有丹药,却发现,最高阶的九转续命丹,已经被他吃掉了。
剩下的丹药,根本无法阻止她生命力的流逝。
“醒醒!沈静!你给我醒醒!”
他摇晃着她,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嘶哑变形,“你不是要我还你彩礼吗?你死了我找谁还!”
“你不是要利用我吗?我还没让你利用够!”
可怀里的人,没有半点回应。
二百五十息。
陆川的眼睛红了。
他想起了母亲的眼泪,想起了自己被废时那无能为力的绝望。
难道他要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离自己而去?
不。
绝不!
一百八十息。
就在这时,那个曾经诱惑过沈静的神秘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虚无缥缈,而是直接从陆川手中的惊蛰剑里传来,清晰地响在两人灵魂深处。
“以命换命,以魂为契。”
陆川猛地低头,看向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
“她不属于此界,魂与体本就相斥,强行动用归墟之力,已然斩断了魂体最后的维系。”
惊蛰剑的剑灵,用古老而淡漠的语调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容器已碎,但新的可以被铸造。”
“什么意思?”陆川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以你为锚,重铸魂桥,以你之魂,为她之鞘。”
剑灵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结下魂之契约,你的灵魂,将成为她在这方世界唯一的道标与归宿,将她彻底锚定,从此,你们生死相连,荣辱与共。”
“她生,你才能动用完整的剑意,她死,你的剑道将永世残缺,再无寸进。”
“而她。”剑灵的声音顿了顿,“将彻底失去回归故里的可能,灵魂永世烙印在此界,成为你道的一部分。”
陆川怔住了。
这已经不是双修或是什么普通的同命契约。
这是将两个独立的灵魂,彻底捆绑在一起。
他将成为她的牢笼,也是她唯一的港湾。
而她将为此付出放弃整个故乡的代价。
他看向怀里的沈静,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倒计时,九十息。
他没有资格替她做这个决定。
可是他不能让她死。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已经陷入弥留的沈静,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似乎也听到了剑灵的话。
她用尽最后丝力气,缓缓睁开条眼缝,模糊的视线里,是陆川那张写满了痛苦和挣扎的脸。
回家……
还是……活下去?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996是福报,不加班就被优化的世界,想起了永远还不完的房贷和吃不完的外卖。
再看看眼前这个败家子。
虽然又冰又冷,还死贵死贵的,但长得是真好看。
为了救自己,命都不要的样子,也挺傻的。
要是就这么死了,他欠自己的天价彩礼,可就真成坏账了。
亏本的买卖,她可不做。
沈静扯了扯嘴角,想露出招牌式的无赖笑容,却只牵动了一下脸部肌肉。
她张了口,用只有气流的声音道:“败家子,你……可真贵啊……”
这是她的选择。
陆川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滚烫的液体终于决堤而下。
他笑了,在天崩地裂的世界末日里,在怀中人生命倒数的最后一刻,他笑得灿烂而决绝。
“好。”
他低下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珍重,轻轻吻上她冰冷的额头。
“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世界。”
他没有丝毫犹豫,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她的眉心画下了一道古老而复杂的契印。
“我,陆川,愿以吾魂为锚,吾道为鞘,结永世魂契,生死与共,永不分离!”
“契——成!”
惊蛰剑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剑身轰然爆发,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身影,也吞噬了这整座正在分崩离析的剑冢。
当光芒散尽,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裂谷、荒原、万千断剑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虚无的混沌。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
不知过了多久,沈静的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石壁穹顶,一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夜明珠,将这处不大的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身体前所未有的好。
没有力竭后的虚弱,没有生命力流逝的冰冷,反而四肢百骸都充满了暖洋洋的力量,仿佛刚刚做完一套顶级SPA。
她下意识地坐起来,低头检查自己。
皮肤细腻,气血充盈,连之前打斗时蹭破的衣角都完好如初。
“系统?”她试探性地在脑中呼唤。
没有回应。
“小黑?”
依旧一片死寂。
看来两大外挂还在CD中,沈静撇撇嘴,倒也不怎么失落,毕竟这次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她正想下床活动一下,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陆川就坐在离她不远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剑冢里被弄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