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陆川张冰山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周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也收敛了,声音虽然依旧清冷,却不像以前那样带着冰碴子。
“嗯,这是哪儿?”沈静问道,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惊蛰剑开辟的芥子空间,暂时安全。”陆川言简意赅。
“哦。”沈静点点头,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我……是不是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
她记得弥留之际,那个剑灵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什么以魂为锚,以道为鞘,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事。
陆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们结了魂契。”
“所以呢?有什么后遗症?”沈静追问,一副准备听医生宣判结果的表情。
陆川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从此,生死与共。”
“说人话。”
“你的安危,直接维系我的剑道,你若受伤,我的力量会衰退,你若……”他顿了下,死字终究没说出口,“我的剑道,会永世崩塌。”
沈静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
她忽然伸出手,在自己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嘶……”
几乎是同时,对面的陆川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沈静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又换了只手,挠了挠自己的胳膊。
陆川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哈哈哈哈!”沈静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所以,我现在就是你的人形保险柜?还是个一碰就响的警报器?”
这家伙,为了留住她,竟然签了这么一份卖身契!
这哪是什么魂契,这分明是给她上了一道终身保险,还是他自己付全款的那种!
陆川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眼神无奈,却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沈静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一敛表情严肃起来。
“不对啊,那剑灵是不是还说了,我永远回不去了?”
洞穴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陆川的眼神暗了暗,他看着她,声音低沉:“是。”
沈静沉默了。
回不去了。
三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
她想过无数次,等攒够了钱,或者等哪天运气好,就想办法回家。
回到那个有空调、有外卖、有网络的世界。
可现在,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了。
一股酸涩和茫然,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陆川,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那股熟悉令人心安的暖意,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哦,对,魂契。
她不开心,他也会被影响。
沈静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点小忧伤压下去。
她抬起头,对着陆川,又扯出了一个大大的、无赖的笑容。
“算了,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反正那边领导画的饼我也吃腻了,房贷也还不起。”
她拍了拍胸脯,一副占了天大便宜的表情:“现在好了,我不仅有了个随身保镖,还是个移动金库。对了,你之前答应我的彩礼,一分都不能少,这可是精神损失费!”
陆移动金库川,看着她强撑的笑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背后一闪而过的落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没有戳穿她。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
那里曾是他画下魂契的地方。
“好。”他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从今往后,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彩礼。”
就在这气氛正好,暧昧丛生之时,沈静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脸一红。
陆川也愣住了,随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刚才在想,饿了,想吃烤鸡。”
沈静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魂契还能读心?!
……
陆家,议事大厅。
气氛肃杀,如同凝固的冰。
主位上,陆家之主陆择译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旁的紫檀木扶手。
下方两侧,坐满了陆家的核心长老。
每个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华服青年,正是狼狈逃回的林烨。
他身旁还站着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人,是林家的三长老,专程前来问责。
“陆家主。”林三长老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我林家嫡长子,应你陆家之邀,配合你们的考验,如今却落得身受重伤,经脉受损。此事,陆家主是否该给个说法?”
陆择译眉头紧锁。
他也没想到,一个万无一失的局,竟然会变成这样。
惊蛰剑择主失败,陆川和那个女人身死剑冢,林家顺理成章拿到惊蛰剑作为联姻聘礼,皆大欢喜。
可现在,林烨重伤而归,陆川和沈静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三长老息怒。”陆择译沉声道,“剑冢凶险,小儿与那女子恐怕也已凶多吉少,待剑冢怨气平息,我定派人寻回惊蛰剑,亲自送到林家赔罪。”
这话,等于默认了陆川已死。
林烨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嘴上却悲痛道:“都怪我,没能救下寒川师弟,他……他为了保护那个女人,被剑冢守灵吞噬了,唉!”
他颠倒黑白,将一切都推到了莫须有的剑冢守灵身上。
一位陆家长老抚须叹道:“少主虽然行事荒唐,但终究是我陆家血脉,如今为家族捐躯,也算死得其所。”
“不错,家主,当务之急是安抚林家,尽快促成两家联姻,这才是大事!”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充满了对陆川识大体的赞许,和对未来利益的盘算。
没有一个人,为那个可能已经死去的少主感到真正的悲伤。
陆择译听着众人的话,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站起身,正要对林三长老做出最终承诺。
就在这时——
“轰!”
议事大厅那两扇由千年玄铁铸成的沉重大门,在一股沛然莫御的剑意冲击下,无声无息地向内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