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得灼热。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自厌和恐慌，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重重地点头，然后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
火光轻轻跃动，将相拥而吻的两个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摇曳，交融，仿佛再也分不开。
与此同时，数万里之遥，那处地底血池秘地。
翻腾的煞气已经平复了许多，血池也恢复了平静。
李不言静静悬浮在血池上方。
他穿着易之川常穿的那种样式的白色衣衫，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身姿挺拔。
血光映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线条——鼻梁高挺，下颌清晰，薄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线。
赫然是易之川的模样！九成九的相似！
只是，当他缓缓转过头，睁开眼时，瞳孔深处的旋涡，吞噬着一切光亮，眼白部分缠绕着细细的血丝。
眼神里没有易之川的清冷孤高，只有阴鸷疯狂，扭曲的毁灭欲望。
他嘴角习惯性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残忍的玩味。
李不言已经彻底吞噬融合了易行舟，并借助煞气重塑身躯，彻底化为了易之川的模样。
他抬起手，仔细端详着自己这只与易之川一般无二，骨节分明，却缠绕着黑红煞气的手，满意地低笑了一声。
就连声音，也与易之川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带着磁性的恶意。
“像吗？阿姐……看到这样的我，你会是什么表情？”他喃喃自语。
在他身旁，一道青色身影静静侍立。青衣，黑发，面容与林夕一般无二。
她双目空洞，没有任何神采，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如同一尊精致冰冷的玉雕，周身萦绕着令人不适的煞气。
她似乎完全受控于眼前的李不言。
李不言转过身，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又停了下来。
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痴迷，有憎恶，有怀念。
“像……真像。”
他低声说，指尖终究没有落下，只是虚虚描摹着那熟悉的轮廓，“这张脸，这身段，甚至残留的一点点气息……都像。”
“可惜……”他收回手，眼神变得冷漠讥诮，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你不是她。”
“你只是个工具。一个用她的头发、她的气息，结合煞气与寂灭秘法，勉强捏出来的模仿品。
空有皮囊，没有灵魂，没有思想，没有……阿姐哪怕万分之一的有趣和鲜活。”
“林夕”依旧面无表情，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不过……”李不言忽又笑了，笑容邪异，“你也有你的用处。你看，你不是做得很好吗？万法宗的那几个废物，死得多么恰到好处。留影石的效果，也很不错。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林夕就是我寂灭教的魔头了。”
他凑近她耳边，如同情人低语，声音却冰冷如毒蛇：
“去吧。”
“去更多的地方，杀更多的人，留下更多的证据。”
“让恐惧蔓延，让仇恨滋长，让这天地充满煞气。”
他直起身，望向虚空，眼中燃烧起疯狂的火焰和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我会等着。等着她走投无路，等着她众叛亲离，等着她……明白，这肮脏的世间，只有我，才是唯一能理解她，拥有她，与她共存的人。”
他低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林夕”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眼中红光一闪，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李不言独自站在血池边，看着池中自己那邪异俊美的倒影，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
“易之川……呵。这张脸，用起来，倒也不错。”
……
有“诛魔令”悬在头顶。
林夕和易之川连着七八天，几乎没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个时辰。
“除魔联军”在几个他们可能出现的区域反复搜寻，悬赏的诱惑让不少散修和中小门派也红了眼，四下探查。
被动躲藏不是办法。
他们需要破局的信息。
赶尸派那晚看到的复制体夜像一根刺，扎在林夕心里，让她惶惶不安！
也许可以先从那里开始！
易之川显然也这么想。
白天赶路时，他时不时就拿出那块从赶尸派神像下找到的古老残片，反复琢磨。
上面的古字和图案太晦涩，两人只能连蒙带猜。
林夕直接吐槽，这莫不是甲骨文！
“月华塑体……接引神息……容器……替……罚……”易之川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关键词，眉头拧成疙瘩。
林夕蹲在旁边，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甲骨文的特性，你可以试着把字体模拟成人的行为图来猜。”
易之川看了她一眼，大概没完全理解甲骨文的意思，但领会了她的意思。
他把残片翻过来，指着背面一处模糊，像是地图又像某种抽象符号的刻痕：“看这里，这个扭曲的纹路，旁边这个像是三座山的简笔……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宗门某本冷僻，记载玄天界上古地理变迁的杂书里见过类似的描述。”
“哪本书？还记得具体内容吗？”林夕来了精神。
易之川摇头：“书名忘了，只记得是讲的是一些消失的秘境和遗迹方位推测。
当时觉得虚无缥缈，就没细看。但那个三山环绕一处幽谷的图示，和这残片上的纹路，有五六分相似。”
“是万年前梵天道之劫那时候？”林夕问。
“也许更早。按那本书的说法，以前玄天界经历过一次天崩地裂的剧变，山河改道，许多传承断绝，那个时代被称为‘大破灭时代’。之后才有相对平稳的上古时期，然后才是万年前的近古梵天之劫。”易之川解释道，“如果这残片真的指向那个时代的遗迹，说不定里面就有关于神罚、使者、这些概念的记载。”
该不会是她活着的那个时代吧？
异能，丧尸，各种核武器轰炸，可不就文化断层，山河崩裂吗？
“那还等什么？找啊！”林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总比漫无目的地乱窜，等着被人当BOSS刷强。”她觉得BOSS特别适合形容自己现在的处境。
易之川眼中也闪过一丝锐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