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彻,克桑提尼亚皇宫作战分析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旧地图、咖啡和电子设备散热特有的金属气味。马库斯皇帝没有坐在主位,而是斜倚在巨大的弧形显示屏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合金台面。
桌面上是军团技术转让许可的全文:“AL-31F发动机(产品-31型)……完整生产技术包……出口授权无附加限制……”
“陛下,”军工委员会主席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这意味着我们的‘产品-30和产品-31’发动机生产线可以立刻转向,全力保障‘狐蝠II’(有法师)的产能!CAF-05‘狐蝠’、CAF-07‘支点’无法师版的出口瓶颈,一下子就解决了!”
“不止。”总参谋长接过话头,激光笔点在世界地图上几个闪烁的红点上——千瘴群岛、曼因周边。“里得尔人的拙劣表演,让所有有点钱又有点野心的国家都看到了‘万国牌’的脆弱。他们现在想要的,是一支‘体系化’的军队。而体系的核心,是能自主供血的心脏——强大的工业。我们卖的不是飞机,是‘战略自主’的入场券。”
马库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战略自主?不过是更高级的依赖罢了。依赖克桑提尼亚提供的“心脏”,依赖德伦特兰未来可能提供的“眼睛”(相控阵雷达),最终,仍然在军团划定的技术阶梯上攀爬。但这就是游戏规则,在“烈焰升腾”成为共识的子夜前,尽可能多地囤积筹码。
克桑提尼亚的“筹码”是计划中的8.5万吨的新航母,但这让他想起了“永恒号”航母的教训。当时克桑提尼亚野心勃勃,试图同时突破航母和区域防空舰的技术壁垒,结果招致军团毫不留情的技术制裁,两艘近乎完好的“大鹫级”被转手送给了德伦特兰,成了赛伊德大统领炫耀国力的资本。
这次,他学乖了。
“告诉洛堡和卡里岛,”马库斯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分析中心里格外清晰,“克桑提尼亚接受‘技术分工’的建议。我们未来5年,将专注于动力系统、重型攻击平台和……冷垂直发射系统的深化。相控阵雷达领域,我们暂不进行大规模军事投资。”
他用“暂不”这个词,保留了未来的可能性。但在场的重臣都明白,这是以战略让步换取的眼前通行证。
“那么,新航母项目?”海军总司令小心翼翼地问。
“启动。”马库斯斩钉截铁,“以‘无尽级’为基础,设计满排八万五千吨的常规动力平台。设计代号……就叫‘子夜级’。告诉我们的朋友,这只是为了‘区域力量平衡’和‘保护海上交通线’。”他顿了顿,补充道,“设计指标要留足升级空间,特别是电力系统。未来,它可能需要驱动比现在更多、更耗能的设备。”
而克桑提尼亚的天空则是交给那需要风系法师以精神力催动的、达到3.5马赫极速的“狐蝠II”(法师版)。那是克桑提尼亚真正的王牌,也是吞金巨兽。法师协会已经多次抱怨高强度施法对精英法师的消耗,但马库斯知道,在决定性的时刻,速度和高度就是一切。这是克桑提尼亚手里唯一一张比军团还要好的牌。
洛堡,国防联合体大厦顶层
赛伊德大统领的心情同样复杂。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军团正式同意转让7米热垂直发射单元(VLS)核心技术的备忘录;另一份,是军团长程海亲笔签名的、对德伦特兰新一代“星座”级巡洋舰项目的“技术支持意向书”。
“热垂发……终于。”他摩挲着文件光滑的表面。有了它,德伦特兰舰队的区域防空能力将发生质变。冷发射的可靠性高,但反应速度和载弹灵活性不如热发射。更重要的是,这解决了舰队标准化和未来升级的关键瓶颈。从此,“德伦特兰有相控阵没垂发,克桑提尼亚有垂发没相控阵”这句伤他面子的玩笑,可以扔进垃圾桶了。
代价呢?是默许克桑提尼亚建造更大的航母,并暂时在相控阵雷达的军用化领域保持“战略克制”——实际上,是承认克桑提尼亚在重型攻击平台上的优势,而德伦特兰则巩固在体系化防空、侦察和指挥领域的领先。
“这是把世界当成棋盘,给我们划定了格子。”他的国家安全顾问低声道,“军团在确保,无论‘烈焰’如何燃烧,烧掉的都是棋子,而棋手——他们,以及被允许坐在棋盘边的我们——始终能控制火势。”
“或者,确保火势按照他们需要的方向燃烧。”赛伊德纠正道。他看向窗外,仿佛看到了鹿港里,那两艘来自军团的前“大鹫级”航母(现已更名为“联邦”号与“共和”号)正静静停泊,它们是德伦特兰海上力量的象征,也是上一轮“平衡”的产物。如今,新的平衡又在缔造。
“告诉船厂,‘星座’级的首舰,铺设龙骨时要举行最盛大的仪式。”赛伊德下令,“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到,德伦特兰拥有最先进的‘盾’。至于克桑提尼亚想要更大的‘矛’……让他们去造吧。盾越坚固,矛才会越锋利,而握有最好钢铁和技术的人,永远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名字:军团。
卡里岛,军团政治部中央指挥室
程海面前的三块屏幕分别显示着科彻、洛堡的实时动态,以及全球主要冲突地区的热力图。千瘴群岛的火焰已蔓延成片,曼因周边的“红土谷”像一块新鲜溃烂的伤口。更多的红点在世界各地若隐若现。
“克桑提尼亚拿到了发动机,德伦特兰拿到了垂发。”一名高级分析官总结道,“‘子夜级’航母设计启动,‘星座’级巡洋舰项目加速。军备时钟的指针,正在跳过最后一个刻度。”
“他们都很满意。”另一位参谋说,“认为自己拿到了在‘烈焰’中自保乃至牟利的关键拼图。”
程海微微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将压倒性的技术优势,转化为一套精密的“技术-政治”杠杆。通过有选择地转让次世代技术(AL-31F对军团已是旧货,热垂发也是简化版),他既满足了传统强国对“代差”的渴求,又通过制造“相互依赖”和“能力缺口”(克桑提尼亚缺相控阵,德伦特兰曾缺垂发),牢牢锁住了他们竞争的上限和冲突的形态。
航母与盾舰的竞赛,是规则的竞赛,是在他画好的赛道里奔跑。这远比无序的、可能引发大国直接碰撞的混乱安全得多。
“告诉后勤与装备部,”程海平静地吩咐,“启动‘旧型号退役与翻新’计划。将我们换装下来的‘大猫’早期型、部分‘军刀鸟’生产线,以及库存的上一代防空导弹,做好出口备案。客户名单……参考那些正在‘阅兵’,但还没真正开火的国家。”
参谋迅速记录。他们明白,当克桑提尼亚和德伦特兰开始向“第一世界”的客户提供高端装备时,军团早已准备好的、性价比更高的“上一代解决方案”,将成为“第二世界”乃至“第三世界”国家疯狂抢购的对象。战争的需求是分层的,而军团,通吃所有层次。
“至于里得尔和洛林……”程海调出曼因周边的战场态势图,“给‘海拉’号发命令,保持威慑巡航,但允许‘非交战方’的医疗船和观察员在安全距离活动。让双方都看到,也在让全世界都看到——战争可以打,但要在框架内打。”
他关闭了屏幕,室内陷入昏暗。只有全球地图上,那些象征冲突、军备交易和战略调动的光点,如繁星般闪烁,又如同遍布干柴大地上,已被悄然埋设好的、无数火种。
科彻在打磨它的“矛”,洛堡在铸造它的“盾”,卡里岛则在平静地清点着更多的“柴薪”,并为即将到来的燃烧,准备好了控制火势的堤坝与通道。
所有第一世界的玩家,都已各就各位。
他们的目光越过当下琐碎的厮杀,投向那个必然到来的、将彻底重塑世界权力结构的“烈焰升腾”时刻。
子夜的钟声尚未敲响,但分针与秒针重合的嘀嗒声,已清晰可闻,回荡在每一个决策者的耳边,冰冷而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