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岛,军团海军总司令部作战室。
海军总司令米尔斯站在全球舰队部署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曼因联邦东海岸的位置,那里代表“海拉”号航母的蓝色图标已经静止超过四十八小时。
“大哥,这部署真的有问题。”米尔斯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程海。这位前第一舰队司令晋升海军总司令才八个月,但鬓角的白发比过去五年加起来还要多。“海拉号是第四舰队的核心资产,现在被您放在曼因周边‘观察局势’,那南方怎么办?”
程海没有抬头,继续翻看着千瘴群岛的战损报告:“南方实体残部这两年很安静,欧根亲王号还在精灵岛待命,威慑足够。”
“问题是欧根亲王号马上要进坞维护了!”米尔斯走近几步,控制着音量但掩不住焦虑,“昨天刚收到的维护计划表——适应性维护,至少六个月。船厂已经派出航母安置舰往精灵岛去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第四舰队在未来半年只剩一艘航母可用!”
程海终于抬起头。
他拿起舰队状态报告。上清晰地显示着:
第一舰队(卡里岛):两艘“浮生”级常规动力航母,状态良好,任务:本土防卫。
第二舰队(埃索岛):两艘“璀璨”级核动力航母,“璀璨”号正在保养,只有“光辉”号可用,任务:北方威慑。
第三舰队(雨岛):两艘“大鹫”级常规动力航母,任务:远东威慑及兽人群岛封锁。
第四舰队(精灵岛):两艘“海拉”级核动力航母,“欧根亲王”号即将进坞维护,“海拉”号……目前在曼因联邦外海。
程海皱了皱眉。他确实忽略了维护周期。
“布鲁斯·凯恩今天早上直接拨了我的加密线路。”米尔斯压低声音,“第四舰队司令,那个狗东西,在电话那头都快骂街了。他说南方那些国家现在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欧根亲王号只要一进船坞,他们立刻就能知道第四舰队只剩半条命。如果海拉号再不回来……”
“如果海拉号不回来,他们会以为军团在南方示弱。”程海接过话,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然后环德伦特兰神权带南边那些国家,还有中部海域南方那些一直在囤积军火的小国,就会觉得机会来了。”
“不是觉得,是肯定。”米尔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情报汇总,“这是三天内的信号情报分析。南部七个国家的外交通讯频率增加了百分之三百,关键词包括‘窗口期’、‘力量真空’、‘有限行动窗口’。他们在观察,在等待。海拉号每多在北方待一天,他们就越相信南方真的空了。”
程海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的计划很清晰:让“海拉”号在曼因周边多停留一段时间,既给里得尔和洛林的战争划定隐形的边界,也向整个北方传递“军团在关注”的信号。但他确实没算到“欧根亲王”号的维护会在这个时间点,更没算到南方国家的敏感度如此之高。
一个误判。
或者说,一个被忽略的连锁反应。
“你说得对。”程海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果断,“是我的疏忽。通知海拉号,即刻结束在曼因周边的部署,全速返回精灵岛母港。航行途中保持无线电静默,但抵达精灵岛外围后要高调进港——让所有盯着的人都看到,第四舰队的另一艘航母回来了。”
“明白。”米尔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那北方怎么办?海拉号一撤,曼因周边那些国家会怎么解读?里得尔和洛林还在打,卡森、塔尔那些国家都在观望……”
“让第二舰队补上。”程海调出第二舰队的部署图,“告诉唐纳德,璀璨号保养还有几天结束?”
“按计划还有四天。”
“提前结束。让璀璨号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最后调试,然后北上部署到埃索岛以北的预定巡逻区。告诉唐纳德,他的任务不是介入战争,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军团的航母虽然调走了,但军团的威慑还在。”
米尔斯快速记录,但眉头仍然紧锁:“可是大哥,第二舰队从埃索岛集结特遣舰队,再北上抵达威慑位置,最快也要三天。而海拉号一旦开始南撤,以核动力航母的速度,二十四小时内就会完全离开北方各国的‘心理威慑范围’。这中间有两天的真空期。”
“两天。”程海重复这个词,目光投向世界地图上那些正在闪烁的红色区域,“对于已经绷紧的弦来说,两天足够断裂了。”
但他没有选择。
“执行命令。”程海说,“真空期是不可避免的风险,但比起南方可能出现的大规模连锁反应,北方的风险相对可控。至少里得尔和洛林已经打起来了,他们的注意力在彼此身上。”
米尔斯敬礼,转身离开作战室。
命令在十五分钟后发出。
加密频道将指令传送到一万两千公里外的“海拉”号舰桥。舰长看着屏幕上的命令,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副官说:“通知全舰,结束部署,转向南下。航向185,速度二十八节。保持无线电静默,但雷达和侦察系统保持全功率运行——我们要在离开前,把这片区域的所有动向都记录下来。”
“海拉”号的转向在四十分钟内被三个国家的海军得知了。
北方,寒霜帝国海军司令部。
作战参谋盯着地图上那代表“海拉”号的白色标志,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远离北方海域,朝着赤道方向笔直驶去。
“他们撤了。”参谋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
海军总司令走到屏幕前,仔细查看了航向和速度数据:“二十八节,全速南下……这不是正常轮换,这是紧急回调。”
“为什么?”
“不知道。但对我们来说,机会来了。”总司令转身看向墙上的北海地图,“托里斯帝国上周在争议油田区域部署了新的勘探船,我们的外交抗议被无视。现在军团的航母走了……命令第一驱逐舰支队,二十四小时内抵达‘灰鲸渔场’海域,进行‘例行演习’。如果托里斯的船还在那里,就‘不小心’进入他们的勘探作业区。”
“如果他们开火呢?”
“那就反击。”总司令的眼神冰冷,“军团既然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撤走航母,就是在传递某种信号。也许他们觉得北方的矛盾该解决了,也许他们只是暂时顾不上……无论哪种,这都是我们等待多年的窗口。”
同样的对话,几乎同时在托里斯帝国、纳维亚联盟上演。
军团的航母就像一个巨大的镇石,压在北方各国紧绷的神经上。现在镇石突然被移开,那些被压抑数十年的领土争端、资源争夺、历史恩怨,瞬间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第一起冲突发生在“海拉”号离开北方海域的第三十六小时。
寒霜帝国的一艘驱逐舰在“灰鲸渔场”与托里斯帝国的海岸警卫队船只发生碰撞。双方各执一词,但在碰撞发生后两小时,寒霜帝国的战机出现在争议海域上空,托里斯帝国则紧急起飞了刚从德伦特兰接收的F-5E战机。
没有开火,但距离最近时只有三百米。
紧张态势如同野火般蔓延。纳维亚联盟趁机宣布在北海中部举行“主权宣示演习”,演习区域覆盖了三个国家主张的经济区重叠部。哪怕是给军团做电子产业外包的北风王国则以“防范海上威胁”为由,加强了在北方航道的军事存在。
北方,在经历了短暂的、由“海拉”号带来的诡异平静后,正在以更猛烈的势头滑向全面对抗。
南方,情况更加微妙。
精灵岛海军基地,“欧根亲王”号核动力航母正在缓缓驶入干船坞。巨大的船体被数十条拖轮小心翼翼地带入坞口,海水被排空,露出布满藤壶和海藻的舰底。
而在码头区,一艘四万吨级的“蓝岭”级航母安置舰已经靠泊。这艘专门设计用于在航母维护期间容纳全部舰员和航空联队人员的舰船,它的出现只有一个含义:航母将进行长期维护。
所有盯着精灵岛的眼睛都看到了这一幕。
情报在六小时内传到环德伦特兰神权带南方各国,以及中部海域南部的那些小国。
“欧根亲王号进坞了,安置舰都来了,至少半年出不来。”
“海拉号呢?还在北方吗?”
“北方的探子说,海拉号正在全速南下,但就算以三十节航速,从曼因海域返回精灵岛也需要五天。”
“五天……而且刚结束长期部署,需要休整和补给,真正恢复战备状态至少还要一周。”
“也就是说,未来两周内,整个中部海域南方和神权带南侧,没有军团的航母。”
会议室里,纬士德共和国的将军们互相对视,眼中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图纳斯联邦上个月扣押了我们的渔船,外交谈判已经破裂。”
“他们的‘海狼级’驱逐舰上周还在我们的专属经济区边缘巡航。”
“如果我们现在行动,在他们得到军团介入之前就解决问题……”
“但军团还有陆基航空兵,还有驻军——”
“驻军在精灵岛和卡里岛,距离这里两千公里。陆基战机航程够不到,除非进行空中加油,但那需要时间预警。而我们只需要二十四小时,就能完成对图纳斯港口的封锁和关键岛屿的占领。”
沉默。
然后是缓慢而坚定的点头。
同样的计算,在至少六个国家的作战室里同步进行。每个国家都有亟待解决的“小问题”——一片争议海域、一个资源丰富的岛屿、一段历史遗留的边界。过去这些问题被军团的航母威慑压着,现在威慑消失了,哪怕只是暂时的。
真空带来的不是平静,而是疯狂的赛跑。
谁先动手,谁就可能在其他国家反应过来、或者军团重新部署之前,造成既成事实。
第一声炮响来自环德伦特兰神权带南侧。
两个相邻的神权国家因为一处圣地归属争执了二十年。当确认军团航母暂时不会出现后,其中一国在黎明时分发动了突袭。坦克越过边境线,战机轰炸了对方的军事据点,战斗在四小时内蔓延到整个边境地区。
紧接着,中部海域南方,纬士德共和国和图纳斯联邦的海军在新购置的“海狼级”驱逐舰上相互开火。导弹划过海面,击中了对方的辅助船只,虽然没有造成致命损伤,但标志着海上冲突的全面升级。
卡里岛,军团海军总司令部。
米尔斯看着屏幕上几乎同时亮起的多个红色冲突警报,脸色铁青:“北方三处对峙升级,南方两处开火……这才两天。”
程海站在全球态势图前,那些闪烁的红点像溃烂的伤口一样蔓延。
“我们低估了他们冒险的勇气。”程海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也高估了威慑的延续性。当镇石被移开,所有人想的不是保持平衡,而是抢在别人前面夺走最多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海拉号还在路上,璀璨号刚出港,至少要三天后才能抵达北方威慑位置。这三天……”
“什么这三天,让他们打,打个够。”程海转身,目光落在南方那片正在燃烧的海域,“既然脓包一定要破,那就让它们一次性破干净。告诉所有舰队,按计划完成部署,但除非出现大规模屠杀或攻击军团资产,否则不主动介入。”
“可是伤亡——”
“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程海打断了米尔斯的话,但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我们给了世界秩序,给了发展机会,给了和平的框架。但他们仍然选择在威慑松懈的瞬间扑向彼此的喉咙。”
他走到窗前,看着港口里那些永不对外出售的、领先世界二十年的战舰。
“也许你说得对,米尔斯。这是个误会——我们误以为短暂的真空只会带来谨慎,而不是疯狂。”程海顿了顿,“但误会已经发生。现在我们能做的,不是阻止燃烧,而是确保火焰不会烧毁整个森林。”
窗外,夕阳将大海染成血色。
在世界各地,更多的国家正在看着北方和南方的战火,计算着自己的机会与风险。
军备时钟的指针,终于跳过了最后一个刻度。
子夜,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