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陈曦那条带着“破晓”字眼的信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瞬间打乱了陆然刚刚从吴铭那里获取情报后、勉强建立起来的一丝秩序。
“陆然,我查到一些东西。关于我父亲最近频繁接触的一个海外账户,和一个叫‘破晓’的名字。你还在吗?我很担心。”
“破晓”!
吴铭刚刚透露的,“守夜人”内部那个激进的、与陈景安可能存在勾结的派系——破晓派!
陈曦是怎么查到的?通过她自己的渠道?她一个高中生,即便再聪慧,能接触到如此核心且隐秘的信息?这未免太过巧合。
是陈景安故意让她看到的?一个测试?或者,是“破晓派”通过她,向自己传递某种信号?甚至……陈曦本人,是否并不像她表现的那样单纯,她与“破晓”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自己不知道的关联?
怀疑的毒藤再次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理智。他刚刚与一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吴铭达成了危险的同盟,现在,另一个潜在的、更让他情感复杂的“盟友”又送来了关键信息。
他该信谁?他能信谁?
陆然靠在安全屋冰冷的墙壁上,感觉一阵疲惫和孤立无援。他仿佛行走在一条横跨深渊的钢丝上,两侧是名为“利用”与“欺骗”的浓雾,任何一步踏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盯着那条信息,久久没有回复。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陈曦是无意中查到的,并且是真心担忧他,那么不回复会让她更加担心,甚至可能促使她采取更冒险的行动,这反而可能将她卷入更深的危险——无论是来自陈景安,还是来自“守夜人”或“清理者”。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不回复可能意味着错过了解对方意图的机会。回复,则可能暴露自己目前的状态,甚至被定位。
风险与机遇并存。
最终,他决定冒一次险。他需要信息,需要确认陈曦的立场。他不能因为怀疑就完全切断这条线,那无异于自断臂膀。
他拿起旧手机,极其谨慎地回复,措辞经过了反复斟酌:
“我还好,暂时安全。‘破晓’这个名字很关键,你还查到什么?怎么查到的?务必小心,你父亲可能并不希望你接触这些。”
他既表达了关切,也提出了核心疑问,同时暗示了自己对陈景安的警惕。
信息发出后,又是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凌迟。他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安全屋外的动静,一边反复查看吴铭提供的U盘里的其他信息,试图找到更多关于“破晓派”与陈氏勾结的蛛丝马迹。
U盘里关于海外实验室的信息更多是外围情报,没有直接证据。而关于“守夜人”派系的介绍也停留在宏观层面。吴铭显然有所保留。
大约半小时后,陈曦回复了:
“我用了一些……非正常手段,监控了家里一个不常用的加密通讯频道。那个海外账户资金流动巨大,指向一个生物科技领域。‘破晓’是对方在几次简短通讯中使用的代称,语气很平等,不像上下级。陆然,我父亲他……到底在做什么?这和你遇到的麻烦有关吗?”
她的回复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1. 她动用了一些黑客手段,这符合她能力强、行事果决的性格。2. 她确认了“破晓”是与陈景安平等对话的一方。3. 她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和担忧。
语气中的困惑和急切,听起来不似作伪。
陆然的心稍微松动了一丝。也许……她真的不知情?她只是察觉到了父亲的异常,并且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答案,甚至可能……在试图保护他?
但这个念头依然脆弱。他不能完全排除这是更高明表演的可能性。
他决定再试探一步,抛出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信息:
“你听说过‘守夜人’吗?”
这一次,陈曦的回复更快,带着明显的错愕:
“‘守夜人’?那是什么?一个组织?我从没听过。这和‘破晓’有关?”
她的反应,似乎真的对“守夜人”一无所知。如果她是“破晓派”或陈景安的人,不太可能对“守夜人”这个明显的对立面毫无概念。
陆然心中的天平,再次向“陈曦不知情”的方向倾斜了一些。也许,她真的只是一个被卷入父辈危险游戏的、试图弄清真相并保护朋友的少女。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他不能告诉她太多,那会把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但他或许可以,有限度地分享一些信息,既能获取她的帮助,也能进一步观察。
“一个很隐秘的组织,涉及一些前沿技术的边界守护。‘破晓’可能是其中的一个派系。你父亲可能正在与他们中的某些人合作,触碰一些……危险的东西。”陆然谨慎地回复道。
“边界守护……危险的东西……”** 陈曦重复着这几个词,片刻后回复,**“我明白了。我会继续留意,但会更小心。你自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保护好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陆然回复道,这是他的真心话。
结束与陈曦的通讯,陆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与陈曦的这次隔空对话,暂时缓解了他一部分关于她的疑虑,但也带来了新的压力——他必须更快地行动,在陈曦可能因为调查而暴露,或者陈景安、“破晓派”采取更激烈手段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吴铭的U盘。吴铭要他拿到陈景安与“破晓派”及“清理者”非法交易的证据。这无疑是釜底抽薪的一步,但难度极大。
他需要切入点。一个能让他接触到陈氏核心数据流,或者“破晓派”联络渠道的切入点。
他回想起吴铭提到的,陈景安关注的那个海外实验室——研究意识上传与数字人格锚定。这种级别的研究,必然涉及海量的数据传输和存储,也必然需要与合作方(比如“破晓派”)进行频繁的机密通讯。
如果能找到这个实验室与陈氏,或者与“破晓派”的某个联络节点……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逐渐成型。这个计划风险极高,需要精准的时机和一定的运气,更需要他目前还不具备的、更强大的技术能力。
他看了一眼安全屋里那台简陋的隔离电脑。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到了李明瀚的307实验室。那里有他需要的顶尖设备和算力,有接触前沿攻防技术的环境。虽然那里现在对他而言可能是龙潭虎穴,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在某些时候或许也适用?尤其是,如果他能利用“守夜人”内部“守望派”与“破晓派”之间的矛盾……
一个模糊的、冒险的念头浮现出来。
他需要回去。不是以被监控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寻求答案、并且可能带来“价值”的求助者身份。他需要与李明瀚再次对话,但这次,他将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他拿起那部旧手机,删除了与陈曦的所有通讯记录,清空了缓存。然后,他打开吴铭提供的加密信道,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我需要更高级别的技术支持,以及陈氏与海外实验室数据传输的潜在节点信息。作为回报,我会尝试接触‘守望派’,获取他们手中关于‘破晓派’与陈氏勾结的情报。”
他将自己定位成了一个中间人,一个可以在两大势力之间穿针引线的变量。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别无选择。
信息发出后,他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吴铭不会轻易答应,这需要评估。
然而,先于吴铭的回复到来的是,安全屋老旧的木门外,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