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号”的舰桥经过紧急清理，破损的设备被移除，但空气中仍残留着能量过载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秦戬站在指挥席前，身姿笔挺如松，换上的崭新元帅常服掩盖了内里的绷带与伤痛，唯有一双眸子深处沉淀的疲惫与锐利，昭示着刚刚经历的腥风血雨。
舰桥的观察窗外，帝国“北风”军团第三快速反应支队的数艘巡洋舰与驱逐舰正缓缓调整队形，将“幽影号”等残存的七艘舰艇护卫在中央。而在稍远处，一艘线条流畅、涂装哑光黑色、舰体侧舷喷涂着监察总长办公室特有黑色鸢尾花徽记的“黑鸢”级高速通讯舰，如同沉默的阴影，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在耐心等待，又仿佛在无声审视。
气闸门开启的细微声响传来。秦戬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前方星图，但全身的感知已提升到极致。
“报告！弗拉基米尔元帅特使，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少将到访！”卫兵的声音响起。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粗犷、同样身着“北风”军团将官服、肩章上有一颗将星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舰桥。他神色肃穆，眼神如鹰隼般扫过舰桥内的景象，尤其在那些未来得及完全修复的破损痕迹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沉重。他走到秦戬身侧，立正，抬手行礼，动作标准而有力。
“秦戬元帅！奉弗拉基米尔元帅之命，前来接应！”安德烈少将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但秦戬能听出其中压抑的关切与急切。
秦戬回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辛苦安德烈少将。情况紧急，客套话容后再叙。请。”
他示意安德烈少将走向舰桥侧翼临时布置的、带有隔音力场的谈话区。两人落座，卫兵无声地退至力场之外。
门刚一关上，安德烈少将脸上的严肃神情立刻被凝重取代，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秦帅！弗拉基米尔元帅接到你们第一批加密信息碎片时，就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皇太子殿下当时正在主持内阁会议，元帅强行闯入，用军情紧急为由，暂时压下了所有质疑，才让我能带着舰队第一时间出发接应！但监察总长那边……”他看了一眼舷窗外那艘黑色舰艇，“奥贝斯坦的手太快了，我们出发不到一小时，他的‘黑鸢’就跟了上来，用的是‘协同处理涉外重大安全事件’的名义，内阁和殿下……都批了。”
秦戬面色不变，手指在光滑的金属桌面轻轻敲击：“预料之中。陛下的态度如何？”
“殿下很震惊，对你们带回的关于议会的情报极为重视，但也……非常担忧。”安德烈少将斟酌着用词，“尤其是凌煊元帅的状况，以及报告中提到的‘异常力量’和‘文明传承’。殿下需要确保帝国的绝对安全与稳定，奥贝斯坦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元帅让我转告您，”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帝都的水已经浑了，有人在借着议会威胁和凌帅力量的问题做文章，目标不止是两位元帅，可能还想动摇整个军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请务必谨慎应对，尤其是对监察总长的人。弗拉基米尔元帅和霍克将军会尽全力在帝都斡旋，但……鞭长莫及。”
秦戬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外部强敌未去，内部已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收割“果实”，甚至不惜与虎谋皮。
“我明白了。感谢元帅。”秦戬点头，随即转换话题，“舰队状态你也看到了，急需修整和补给。凌煊元帅重伤，必须立刻返回帝都接受最顶级的治疗。你的舰队能提供多少掩护和协助？”
“我的支队将全程护航，直至帝都星港。沿途所有星门和检查站，弗拉基米尔元帅都已打好招呼，会以最高优先级放行。补给舰已经在路上，会与我们在‘回廊星区’外围汇合。”安德烈少将快速回答，“但是，秦帅，监察总长办公室的人明确要求，在抵达帝都前，需要与您进行一次‘初步情况核实’，并‘了解凌煊元帅的实时状况以向陛下汇报’。”
秦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核实情况可以。至于凌煊的实时状况……”他顿了顿，“医疗数据可以分享概要，但本人需要静养，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直接探视或‘检查’，这是医疗官出于伤员健康考虑做出的专业判断。如果监察总长办公室有异议，可以让他们直接联系皇家医学院。”
安德烈少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秦戬的强硬态度。这是要将凌煊暂时“保护”起来，隔绝奥贝斯坦可能的直接接触和试探。“明白，我会如此转达。”
“还有，”秦戬补充道，“在我们抵达帝都、凌煊元帅得到妥善安置、并且我与陛下及弗拉基米尔元帅当面汇报之前，关于此次行动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冰裔相关情报，列为帝国最高机密。监察总长办公室若有疑问，请通过正式渠道，向陛下申请查阅权限。”
这是要将情报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和军方核心层手中。
“是！”安德烈少将肃然应道。
谈话结束，隔音力场撤去。秦戬亲自将安德烈少将送至气闸口。临别前，安德烈少将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秦帅，保重。凌帅……也请一定保重。帝国需要你们。”
秦戬微微颔首。
送走安德烈，秦戬的目光转向舷窗外那艘“黑鸢”。几乎在他看过去的同时，一道经过加密的通讯请求便接入了“幽影号”。
秦戬接通，没有开启视频，只有音频。
“秦戬元帅，冒昧打扰。在下监察总长办公室高级调查官，埃尔温·斯特林。”一个温和、清晰、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男声传来，听起来年纪不大，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奉总长阁下之命，前来协助处理此次涉及重大国家安全事件的后续事宜。关于弗拉基米尔元帅特使安德烈少将转达的，关于凌煊元帅医疗状况的说明，我们表示理解。总长阁下对两位元帅的安危亦十分关切。”
客套而滴水不漏的开场。
“斯特林调查官，有话直说。”秦戬声音平淡。
“好的。总长阁下希望了解，关于报告中提及的‘黄昏议会’及其‘异常力量’，是否有可能已通过某种方式，对凌煊元帅的个人状态造成……不可逆的深层影响？这种影响，是否具备扩散性或潜在风险？这关系到帝都乃至整个帝国的安危，也是陛下深切关注的问题。”埃尔温的语气依旧平和，但问题却尖锐如刀。
秦戬眼神冰冷：“凌煊元帅是在对抗议会、保卫帝国的战斗中负伤。其力量的运用与变化，皆是为了帝国利益。目前医疗数据显示，他正在稳定恢复中，并无任何‘异常扩散’迹象。议会的威胁是外在的、具体的，而非通过个体传播的臆测性疾病。监察总长办公室若有疑虑，建议将精力更多地放在如何防范议会下一步渗透与攻击上。”
“元帅所言甚是。总长阁下也正是基于对议会威胁的高度警惕，才希望更全面地评估所有风险。”埃尔温似乎并不意外秦戬的回答，从容接道，“此外，关于报告中提到的‘冰裔文明遗产’……总长阁下认为，此类涉及前代星际文明的核心知识，其危险性可能与价值并存。建议在陛下做出最终决断前，由总长办公室、皇家科学院及安全总部共同成立临时监管小组，对已获取的相关信息进行初步的、可控的隔离研究，以确保安全。”
共同监管？临时小组？奥贝斯坦这是想名正言顺地将手伸进冰裔传承的核心！
“冰裔文明遗产的相关数据，属于此次军事行动的绝密战利品，其处置权在帝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及陛下手中。”秦戬毫不退让，“在陛下明确旨意下达前，任何部门无权擅自‘监管’或‘研究’。安全总部会负责其绝对安全。斯特林调查官，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通讯到此为止。我们需要继续航行了。”
短暂的沉默后，埃尔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明白了。感谢秦戬元帅的解答。那么，抵达帝都后，再行拜会。愿两位元帅早日康复。”
通讯切断。
秦戬站在空旷的舰桥上，望着窗外那艘如同阴影般的“黑鸢”，以及更远处帝国舰队坚实的护航阵型。
三方势力，各自盘算。弗拉基米尔代表的军方强硬派是盟友，但压力巨大。奥贝斯坦代表的监察势力是潜在的对手，心思难测。而皇太子亚瑟……则是那个最终，也最不稳定的裁决者。
凌煊的伤，冰裔的秘密，议会的威胁，朝堂的暗箭……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他们抵达帝都时，迎来一次总爆发。
秦戬转身，走向医疗区的方向。无论外面风浪多大，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确保凌煊能够真正地、安全地“回家”。
而真正的战斗，或许在他们踏入帝都星港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