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液的微光在医疗舱内无声流淌,凌煊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但意识海深处的抽痛与空虚感,如同潮汐般阵阵袭来。强行干涉规则的代价远超预期,那点新生的湛蓝星火也变得黯淡了许多,只能缓慢地、如同修复瓷器般,一点点弥合着他精神与力量根基上的细微裂痕。冰裔传承的浩瀚知识仍在意识深处翻涌,亟待梳理,但此刻他只能先专注于恢复最基本的行动能力。
舰队在沉默中完成了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短距跳跃。舷窗外,熟悉的、属于帝国边境“断箭星域”的黯淡星光终于取代了虚空中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混乱。远处,一颗孤零零的、被改造过的金属小行星——第三哨站——的轮廓,在导航信标的指引下逐渐清晰。
然而,预想中的安全并未到来。
“哨站情况不对!”负责前出侦查的“疾风号”传来急促的报告,“能量读数异常!防御炮塔阵列有三分之一处于离线状态,其余功率输出不稳定!哨站本身的护盾发生器……似乎受到了严重干扰,强度只有标准值的百分之四十!而且……探测到多处未经识别的、微弱的灵能残留信号!”
秦戬的心沉了下去。哨站是预设的维修、补给和阻断追踪的节点,出现这种情况,只意味着一件事——议会已经先一步渗透或袭击了这里!
“所有单位,最高战备!减缓接近速度,保持距离!‘幽灵号’(一艘仅存的侦察舰),尝试与哨站建立非标准加密通讯,使用备用暗码!”秦戬的命令快速而冷静。
舰队缓缓减速,在距离哨站约零点一光秒的虚空中悬停,如同警惕的伤兽,打量着可能布满陷阱的巢穴。
“幽灵号”的通讯尝试很快有了结果,但并非来自哨站官方频道,而是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显然是利用哨站内部某个隐蔽设备发出的私人求救信号:
“……这里是……第三哨站……防卫指挥官……洛克中校……我们遭到……不明灵能单位突袭……内部系统……被未知程序侵蚀……防御体系……瘫痪……敌人数量不明……潜藏在……维修通道和能源区……请求……紧急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
信号戛然而止。
“是陷阱吗?”罗恩的声音带着疑虑,“也可能是真的。”
“无论真假,哨站的状态都极不正常。”秦戬眉头紧锁,“我们需要里面的维修设备和干扰阵列来清理追踪信标,更需要确定边境防线的缺口有多大。但不能贸然进入。”
他快速评估着局势。舰队状态极差,无力强攻一个可能被敌人控制的据点,也无法长时间暴露在虚空中等待追兵。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组成精锐突击队,由我亲自带队,乘坐‘幽影号’仅存的突击艇,潜入哨站侦查,尝试恢复部分关键系统,并营救可能的幸存者。”秦戬做出了决定,“凌煊,‘星尘号’和其他舰艇留在外围警戒,由你统一指挥。如果我方进入后遭遇大规模伏击,或者外部出现新的追兵,你们……优先撤离,不要管我们。”
“不行!”凌煊的声音几乎同时从医疗舱和通讯频道中响起,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决,“你的状态也不比舰艇好多少,亲自带队太冒险!而且,哨站内部如果被灵能单位渗透,常规战斗方式可能效果有限。让我去。”
“你更需要休息和恢复!”秦戬驳回。
“我的感知和对灵能干扰的抗性,现在是队伍里最强的。”凌煊坚持,他已经从修复舱中坐起,开始更换作战服,动作虽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冰裔传承中有对抗‘侵蚀’和灵能污染的基础方法,我或许能更快识别并清除哨站内部的异常。你需要坐镇外围,统筹全局,接应我们。”
秦戬沉默了。他知道凌煊说得有道理,但他无法不担心。凌煊刚刚经历了严重的透支,现在的他比平时脆弱得多。
“我跟你一起去。”陈锋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带一个小队,负责常规警戒和火力掩护。”
“……好吧。”秦戬最终妥协,他知道无法改变凌煊的决定,只能退而求其次,“凌煊,陈锋,你们带八个人,乘坐‘星尘号’上状态最好的那艘突击艇进入。记住,目标不是肃清敌人,是侦查、恢复核心系统、获取情报、营救幸存者!一旦遭遇无法抵抗的威胁,立刻撤退!我会在外围为你们提供火力掩护和接应。”
“明白。”
半小时后,一艘涂着灰黑哑光涂装、线条流畅的帝国制式突击艇,如同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星尘号”,借着哨站外围漂浮的金属残骸和能量乱流的掩护,朝着哨站一处标注为“紧急维修入口”的偏僻气闸门靠近。
凌煊坐在艇内,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他换上了一套轻便的、具备基础灵能防护功能的作战服,腰间挂着那柄冰蓝长刀,手中握着一个临时改装的、能够放大他“调和”感知的便携式扫描仪。陈锋和八名精选的陆战队员全副武装,神情肃穆。
突击艇稳稳地吸附在气闸门外,破解程序无声运行,很快,厚重的合金门滑开一道缝隙。内部一片黑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惨绿的光芒,空气循环系统似乎已经停摆,弥漫着淡淡的臭氧、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甜腻的气味。
“生命体征扫描……无结果。能量残留……复杂,有多处异常的灵能波动点,强度不高,但很分散。”队员低声汇报。
“保持静默,按A队形推进。凌帅,您走中间。”陈锋打了个手势。
小队鱼贯而入,踏入黑暗的通道。脚下是冰冷的金属网格地板,头顶的照明管线大多已经损坏,只有零星的电火花偶尔爆开,照亮瞬间又陷入更深的黑暗。四周异常安静,只有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和靴子踩在金属上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金属摩擦或液体滴落的怪声。
凌煊将感知力缓缓放开,如同无形的触须,探查着四周。冰裔“火种”带来的灵敏感知让他能察觉到许多常规仪器无法探测的东西——墙壁上残留的、带着惊恐与绝望的情绪印记;空气中飘散的、属于议会灵能单位的、冰冷而空洞的“气息”;还有……在通道深处,某种如同心跳般缓慢搏动的、令人不安的“污染源”。
“左转,前方五十米,右侧岔路,有一个小型能源节点,应该是备用控制台之一。”凌煊低声指引,“先去那里,尝试恢复局部照明和通讯,并查看系统日志。”
小队转向,警惕地前进。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岔路口时——
异变陡生!
通道两侧原本看似普通的维修面板突然向内凹陷,露出数个黑洞洞的孔洞!紧接着,数条细长、柔软、如同黑色胶质触手般的东西,带着粘稠的液体和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闪电般射出,卷向队伍中的两名队员!
“敌袭!”
枪声瞬间打破死寂!炽热的子弹和能量光束轰向那些触手,却只在上面留下焦痕,未能将其打断!触手力量极大,瞬间将两名队员缠紧、提起,往孔洞内拖去!
“是‘潜行者’!议会的地面渗透单位!”陈锋怒吼,抽出高频震荡刃扑了上去。
凌煊反应更快。在触手出现的瞬间,他已经感知到了其核心的微弱灵能波动节点。他没有用刀,而是抬起左手,掌心对准触手射出的孔洞方向,意识海中那点黯淡的湛蓝星火猛地一跳!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冰裔“秩序净化”特性的精神脉冲,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开去!
那些狂舞的触手骤然一僵,表面的黑色胶质仿佛失去了活性,变得僵硬、迟滞。其内部冰冷的灵能波动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趁此机会,陈锋的高频震荡刃和队员们的集火终于将触手斩断!被拖拽的队员摔落在地,惊魂未定,但迅速被同伴拉起,伤口处流出的鲜血竟然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暗紫色。
“伤口有轻微灵能污染!注射通用抗污染血清!”医疗兵立刻行动。
凌煊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扶住了冰冷的墙壁。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的精神脉冲,对他尚未恢复的精神而言又是一次负担。但他也确认了,冰裔传承中对这类“侵蚀”衍生单位的克制方法是有效的。
“继续前进!它们被惊动了,很快就会更多!”凌煊压下不适,催促道。
小队加速冲向能源节点控制室。果然,更多的“潜行者”开始从墙壁、天花板、甚至通风管道中涌出,黑色胶质触手如同潮水般蔓延,试图阻挡他们的去路。
激烈的交火在狭窄的通道内爆发。陈锋小队展现出精锐的素质,交叉火力配合近战,艰难地清理着这些难缠的敌人。凌煊则不再轻易动用精神脉冲,而是凭借敏锐的感知,提前预警触手的攻击方向和隐藏位置,并用冰蓝长刀精准地斩断那些试图偷袭或缠绕的触手核心节点。长刀上附着的微弱冰裔能量,对“潜行者”的胶质躯体似乎有额外的破坏效果。
一路血战,他们终于冲进了能源节点控制室。室内一片狼藉,控制台被暴力破坏,一具穿着哨站制服、面容扭曲、仿佛被吸干了生命力的尸体倒伏在角落。
“尝试重启备用能源!”陈锋下令。
两名技术兵立刻上前操作。凌煊则走到控制台残骸前,将手按在尚存的数据接口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经过“调和”之力净化的精神力,顺着数据线路探入哨站内部网络。
瞬间,大量杂乱、破碎、充满惊恐与混乱的信息碎片涌入他的脑海——突然的灵能尖啸警报、防御系统的大面积莫名失效、从阴影中浮现的鬼魅身影、士兵们绝望的抵抗与惨叫……以及,一段被反复覆盖、但最终残留的加密指令片段,其编码方式与议会风格高度吻合,指向哨站核心护盾发生器和通讯阵列的特定逻辑锁。
“找到了。”凌煊睁开眼,脸色更加苍白,但目光锐利,“敌人通过内部网络植入了一个逻辑炸弹,瘫痪了关键系统。我需要物理接入核心机房,才能尝试清除。”
就在这时,控制室外传来密集的、不同于“潜行者”的沉重脚步声和金属刮擦声!同时,控制室内的应急广播突然响起一个扭曲、失真、充满恶意的电子合成音:
“发现……活体目标……高优先级……异常个体确认……执行……捕获协议……”
透过控制室破损的观察窗,可以看到数个体型高大、覆盖着暗灰色金属骨骼、眼眶中燃烧着暗红魂火、手持奇异能量武器的“猎颅者”——议会更高级的地面战斗单位——正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控制室包围而来!
外面通道里,“潜行者”的攻势也骤然加强!
“我们被包围了!”一名队员嘶声道。
陈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了震荡刃:“凌帅,怎么打?”
凌煊看着窗外逼近的“猎颅者”,又感知了一下体内所剩无几的力量和脑海中冰裔传承那些尚未能完全施展的对抗知识。
绝境。
但他眼中,那点湛蓝星火,却在这一刻,极其微弱地、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去核心机房。”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来开路。”
冰蓝长刀,被他缓缓举至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