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空间站“裂隙”，如同它的名字，是嵌在巨大陨石内部、由无数通道和焊接舱室构成的混乱巢穴。空气循环系统带着金属锈蚀和不明生物排泄物的混合气味，重力场也时强时弱。各色人等在此交易、密谋、或是仅仅为了躲避仇家，眼神中都带着警惕与算计。
“灰烬号”缴纳了不菲的停泊费，才得以在拥挤的港口区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秦戬安排大部分船员留守，进行必要的伪装性维修，自己则和凌煊带着两名最机敏的亲卫，融入了“裂隙”光怪陆离的人流。
他们的目标，是“顺风”货运船长提到的那个情报贩子——“回声”。据说此人消息灵通，但要价极高，且只做熟客生意。
找到“回声”的据点并不容易，那是一个隐藏在层层管道和废弃广告牌后面的、毫不起眼的金属舱门。输入了船长提供的临时通行码后，舱门滑开，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灯光昏暗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布满各种显示器的房间，一个身材瘦小、穿着油腻工装、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手指在几个光屏上飞快操作，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因和电路板过热的味道。
“新面孔。”“回声”头也不回，声音带着电子设备般的沙哑失真，显然是经过处理的，“‘顺风’的胖子介绍来的？规矩懂吧？先付定金，消息按条算，不保证准确，买定离手。”
秦戬将一小袋高纯度能量晶石放在旁边堆满杂物的桌子上。“关于‘破碎螺旋’深处的能量波动，以及‘黑骷髅’最近的动向。”
“回声”停下操作，转过身。他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战术目镜，露出的下半张脸没什么表情。“能量波动……源头确认是‘遗落研究所’，就是那个前帝国的破烂。波动模式异常，不像自然衰变，倒像是……某种东西被激活了。”“回声”的语调没什么起伏，“‘黑骷髅’倾巢出动，围着那片区域打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等什么东西出来。他们最近手头阔绰得很，装备也更新了，背后肯定有金主。”
凌煊静静听着，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金主是谁？”
“回声”的目镜转向凌煊，似乎打量了他一下：“这个问题，价钱翻倍。”
秦戬又放下一袋晶石。
“线索指向自由商盟高层，但中间隔了好几层，很干净。”“回声”收起晶石，“不过，负责和‘黑骷髅’接头的人，右手虎口有个‘双头蛇’纹身，其中一个蛇头，戴着王冠。”
双头蛇，戴王冠的蛇头！与老猫提供的线索完全吻合！查尔斯议长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还有吗？”凌煊追问。
“最后一个消息，免费。”“回声”转回身，重新面对光屏，语气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除了‘黑骷髅’，还有几拨人也对研究所感兴趣。其中一拨……很特别，他们不像是暗礁星域的人，行动非常专业、低调，像是在执行某种……回收任务。”
特别的人？回收任务？凌煊和秦戬心中同时升起疑云。除了他们和“影蛇”相关的势力，还有谁会关注那个废弃的研究所？
离开“回声”那令人窒息的巢穴，四人走在“裂隙”混乱的通道中。获取的情报让目标更加清晰，却也带来了新的谜团。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凌煊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掠过通道对面一个匆匆走过的、穿着灰色兜帽长袍的身影。那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但就在刚才擦身而过的瞬间，凌煊体内一直沉寂的冰焰之力，竟然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如同幻觉。
“怎么了？”秦戬立刻察觉到他细微的异常。
凌煊微微摇头，眉头却轻轻蹙起。那种悸动……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并非源于记忆，更像是同源力量之间的微弱共鸣？可冰焰之力是他苏醒后独有的……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低声道：“没什么，先回船上。”
就在凌煊四人返回“灰烬号”的同时，“裂隙”空间站深处，一间信号被完全屏蔽的密室中。
刚才那个与凌煊擦肩而过的灰袍人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冷峻而棱角分明的脸。他面前的光屏上，正显示着“灰烬号”粗糙的伪装外观和有限的扫描数据。
“确认目标已进入暗礁星域，目前伪装成名为‘灰烬’的佣兵团。”灰袍人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声音毫无感情波动，“其舰船损伤经过伪装，内部能量读数有异常屏蔽，无法深入探测。目标人物‘凌煊’……其生命体征与力量波动，与数据库残留记录存在高度相似性，但属性……发生未知变异。”
通讯器另一端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经过严重失真处理、无法分辨男女的声音：“继续监视，确认其目标是否为‘遗落研究所’。非必要不接触，避免打草惊蛇。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回收’研究所核心样本，‘清理’所有残留痕迹。至于目标……若其妨碍任务，可予以清除。”
“明白。”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结束了通讯。
他调出另一份资料，上面赫然是“遗落研究所”的原始结构图，以及一个被重点标记的、代号为“潘多拉”的密封舱室的图像。
密室内，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灰烬号”舰桥。
凌煊将“回声”的情报与之前老猫提供的线索整合，标记在星图上。
“目标明确，就是‘遗落研究所’。”秦戬看着星图，“‘黑骷髅’是明面上的障碍，可能还有‘影蛇’或其关联势力在暗中窥伺。而现在，又多了身份不明的第三方。”
“第三方……似乎对研究所本身更感兴趣。”凌煊沉吟道，“‘回收’、‘清理’……这不像寻宝或争夺资源，倒像是……在处理某种隐患。”
他想起了自己冰焰之力的来源，与那研究所可能存在的关联，以及刚才那莫名的悸动。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深层的秘密。
“我们需要抢先进入研究所。”凌煊做出决定，“无论里面有什么，都不能落在‘黑骷髅’或者那第三方手里。”
“但‘黑骷髅’主力封锁了那片区域，强攻不现实。”秦戬皱眉。
凌煊走到观测窗前，望着外面陨石密布、危机四伏的“破碎螺旋”星域，眼中冰蓝微闪。
“不需要强攻。”他缓缓道，“我们可以……让他们主动让开。”
秦戬看向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想利用‘灰烬’佣兵团这个身份，和他们……做笔交易？”
“或者，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凌煊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的锋芒，“在这片暗礁，没有什么比利益和生存，更能驱动这些亡命之徒了。”
计划，在黑暗中悄然酝酿。而那座漂浮在星尘中的废弃研究所，如同一个沉默的潘多拉魔盒，等待着被再次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