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伤药送来了,伙食也精细了不少。但与之相对的,是莎莉越发严苛和密集的“规训”。
雷克斯·凯尔似乎铁了心要在最短时间内磨掉他所有的棱角,将他彻底变成一个温顺听话的玩偶。训练强度加大,要求近乎变态,稍有不如意,伴随而来的不是打骂——雷克斯似乎暂时收敛了直接动手的欲望——而是更令人窒息的精神施压和限制。
比如,长时间的信息素隔离。将他单独关在几乎完全隔绝信息素的特殊房间里,对于Omega而言,这种环境会引发强烈的不安和生理不适。
又比如,剥夺睡眠。在他极度疲惫时,用强光和噪音不断刺激,要求他保持最完美的仪态。
莎莉严格执行着命令,刻板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怜悯。
他沉默地承受着。
手背和脚踝上的细小伤口在药效下迅速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痕迹。但他眼底的青黑却越来越重,脸色也愈发苍白,像一株见不到光的植物,正在缓慢地失去生机。
只有在深夜,独自一人时,他才会睁开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的计算和观察。
他记住了这间囚室的每一个细节,监控探头微不可查的转动频率,门外保镖换班的时间间隔,甚至通过送餐仆人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拼凑着外界的信息。
秦戬……帝国上将……北风军团……
这些词反复出现。
还有雷克斯家族最近的麻烦——似乎有几笔重要的矿产交易被竞争对手截胡,资金链出现了问题。雷克斯最近脾气越发暴躁,似乎也源于此。
这天下午,莎莉正在训练他如何为Alpha斟酒。要求手臂抬起的角度,步伐的移动,甚至眼神的垂落,都必须精确到分毫。
他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手腕稳得惊人,琥珀色的酒液精准地落入杯中,没有溅起一丝涟漪。
莎莉看着,眼中再次闪过那丝疑惑。这种稳定性和控制力,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匆匆进来,在莎莉耳边低语了几句。
莎莉脸色微变,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零少爷,今天的训练暂停。凯尔少爷让你准备一下,晚上陪他出席一个私人酒会。”
又是酒会。
他端着酒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这次是莫里斯少爷组的局,就在城中的‘星辉’会所,很重要,凯尔少爷希望您……”莎莉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一直低眉顺眼的“零”,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黑眸深处,不再是空洞和麻木,而是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微光,像是暗夜里终于锁定猎物的猛兽。
但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莎莉以为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他缓缓放下酒壶,声音依旧低哑:“……知道了。”
莎莉压下心头那点怪异感,吩咐仆人带他去换衣服。
这次不是华丽的礼服,而是一身剪裁更显腰身、面料略带光泽的黑色休闲正装,少了几分正式,却多了几分暧昧的诱惑感。
雷克斯看到他这身打扮时,眼中的烦躁被满意取代了几分,但随即又阴郁下来,警告道:“莫里斯是条毒蛇,但他手里有我现在急需的渠道。今晚你给我机灵点,要是再像上次那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星辉”会所顶层的私人包间。
烟雾缭绕,酒气混合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比赫伯特伯爵的宴会更加露骨和靡乱。几个穿着昂贵的年轻Alpha搂着伴儿,正在玩牌,喧闹不堪。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带青黑的年轻Alpha,嘴角总是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正是莫里斯。他看到雷克斯进来,尤其是看到他身后跟着的“零”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哟,凯尔,终于舍得把你藏着的宝贝带出来了?”莫里斯推开怀里的Omega,目光像黏腻的蛇一样在“零”身上滑动,“果然名不虚传啊。”
雷克斯强笑着坐下,将“零”拉到自己身边:“莫里斯少爷说笑了。”
牌局继续。雷克斯明显心不在焉,输了不少,脸色越来越难看。莫里斯则赢得春风得意,目光时不时瞟向安静坐在雷克斯身后的“零”。
“光打牌没意思,”莫里斯突然开口,扔出一张牌,笑着看向雷克斯,“凯尔,听说你最近在找‘黑曜石’的渠道?”
雷克斯精神一振,强压激动:“莫里斯少爷有门路?”
“门路嘛,自然是有的。”莫里斯慢条斯理地洗着牌,眼神却瞟向“零”,“就看凯尔少爷你的诚意了。”
雷克斯脸色微变,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若是平时,他或许就顺水推舟了,但现在,他对“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而且秦戬那边的关注也让他投鼠忌器。
但“黑曜石”的利润太大了,足以让他缓解眼前的危机……
就在雷克斯挣扎之时,坐在他身后的“零”,目光淡淡扫过牌桌。莫里斯洗牌的手法很快,但在她眼中,却慢得像是分解动作。几个关键牌的位置,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莫里斯做了手脚。
这时,服务生端着一瓶新开的酒过来,正要为莫里斯倒酒。
“零”忽然微微起身,似乎是想为雷克斯添酒,手臂却“不小心”轻轻碰了一下服务生的手肘。
服务生手一抖,酒液顿时洒了出来,溅了几滴在莫里斯昂贵的裤子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吓得脸都白了。
莫里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废物!怎么做事……”雷克斯立刻发作,想骂服务生,却看到“零”正用一种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对他摇了摇头,眼神指向牌桌。
雷克斯猛地一愣。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间隙,“零”已经拿起一张干净的餐巾,看似笨拙地想帮莫里斯擦拭,手指却极其快速精准地将牌堆最上面那张被莫里斯做了记号的牌,与下面一张牌调换了一下位置。
动作快得如同鬼魅,在场没有一个人察觉。
“滚开!”莫里斯烦躁地推开他,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裤子上。
牌局继续。
然而接下来几把,形势陡然逆转!
莫里斯做记号的牌全都失了效,反而是雷克斯如有神助,连连赢牌,不仅把输掉的赢了回来,还反赚了莫里斯一大笔!
莫里斯的脸色从阴沉变得铁青,又变得惊疑不定。他死死盯着牌,又看看雷克斯,不明白哪里出了错。
雷克斯则是又惊又喜,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赢钱的快感和对“黑曜石”的渴望让他暂时忘了一切。
“零”安静地坐回阴影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低垂的眼睫下,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蠢货。
最后,雷克斯赢得盆满钵满,心情大好。莫里斯则输得脸色难看,再也提不起“黑曜石”渠道的事,悻悻然结束了牌局。
回去的悬浮车上,雷克斯难得没有对“零”恶语相向,反而时不时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他。今晚的运气好得诡异,尤其是莫里斯那见鬼的表情……他总觉得和身边这个安静的Omega有关。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一个失忆的劣质Omega,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而“零”,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霓虹。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那张冷硬的面容。
秦戬……
如果那个人在场,那种低级的出千手段,恐怕一眼就能看穿吧?
这个念头莫名地闪过。
与此同时,上将军府。
秦戬看着副官送来的最新报告,目光落在“星辉会所”、“私人牌局”、“雷克斯·凯尔携伴出席”等字眼上。
当看到报告末尾附带的、会所远处监控捕捉到的模糊画面——那个被雷克斯拉着手腕、走入会所的黑色身影时,他的眉头骤然锁紧。
星辉会所……莫里斯……
那种肮脏的地方!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电子报告板,冰冷的金属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
“派人盯紧莫里斯和雷克斯·凯尔。”他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动向。还有……查清楚今晚牌局上发生的所有细节!”
“是!上将!”
副官领命而去。
秦戬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星际都市。脑海里,却是那双时而茫然、时而痛苦、时而却又冰冷锐利的黑眸。
你到底……在经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