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凯尔主宅,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雷克斯一把将“零”摔进他的房间,反手锁上门,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蜷缩在沙发角落的身影。
地下格斗场里那一幕,还有之前牌局、星图的异常,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
“说!”雷克斯猛地停下,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暴怒而嘶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零”抱着膝盖,将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颤抖,发出细弱的、仿佛哭泣般的呜咽声。破碎的呜咽声中夹杂着模糊的呓语:“痛……头好痛……不要……不是我……”
又是这套!
雷克斯额角青筋暴起,最后一点耐心消耗殆尽。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零”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还给我装!”雷克斯的脸几乎贴到他脸上,浓烈的酒气和暴戾的信息素扑面而来,“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更让他战栗的是那种被彻底侵犯安全距离的厌恶和危机感。记忆的闸门再次被暴力冲开!
不是雷克斯……是另一张模糊却狰狞的脸! 冰冷的金属墙壁!束缚带! “说不说?!你的同伙在哪里?!” “帝国元帅?呵,很快就是一堆烂肉了!” 尖锐的仪器刺入太阳穴!剧烈的电击贯穿全身!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伪装,而是真真切切源于灵魂深处的剧痛和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
雷克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了手。
“零”瘫软在沙发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物,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他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仿佛想要把那些可怕的画面抠出去。
“……不要……电击……饶了我……”他无意识地呢喃着,眼泪混着冷汗滑落,那是一种真正崩溃边缘的绝望。
雷克斯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像装的。难道真的刺激过头了?那些旧伤……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暴戾,换上一副冰冷审视的表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注射器。里面是某种透明的液体。
“这是最新型的吐真剂,剂量很小,”雷克斯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对你这种‘脆弱’的Omega应该没什么永久伤害。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隐瞒,很快就会没事。”
他抓住“零”还在颤抖的手臂,不顾那微弱的挣扎,将冰凉的液体注射了进去。
药物很快起效。
“零”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眼神变得涣散空洞,呼吸也平稳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雷克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放缓声音,如同诱导般问道:“告诉我,你的真名是什么?”
“……零……”涣散的声音回答。
“以前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
“你是怎么到Z-07荒星的?”
“……逃生舱……爆炸……痛……”
“你看得懂军用星图?会格斗技巧?”雷克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星图……”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本能在抗拒,“……线条……点……会动……头好痛……” “……格斗…………活下来……必须活下来……”他的声音带上了痛苦的挣扎,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
“谁教你的?!”雷克斯逼问。
“……硝烟……血……机甲……很多血……”他的回答支离破碎,语无伦次,完全沉浸在痛苦的幻觉里,“……不能死……命令……必须……”
“命令?谁的命令?!”雷克斯心脏狂跳,感觉自己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他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和某种强大的力量对抗。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直直地看向虚空,仿佛看到了某个具体的身影,脱口而出一个模糊的称谓:“……元……帅……?”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在雷克斯脑海!
元帅?!
帝国只有一位元帅!那个三年前就已经“殉国”的、传说中的战神——凌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雷克斯被这个荒谬的可能性惊得倒退一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
原本瘫软在沙发上、眼神涣散的“零”,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致的冰冷和清明!那根本不是一个被药物控制的人该有的眼神!
吐真剂的确起了作用,它撕开了一层意识上的屏障,却也让更深层、更强大的本能露出了冰山一角!
几乎与此同时!
窗外夜空极高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引擎轰鸣声!那不是普通的民用悬浮车,而是军用高速侦察机特有的、经过消音处理后的低沉音爆!
声音一闪即逝!
但就在声音传来的刹那,“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涣散的目光猛地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特定频率引擎声的警觉反应!
这个细微到了极点的反应,却没有逃过一直死死盯着他的雷克斯的眼睛!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雷克斯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疯狂震动起来!是他安插在家族空港的眼线!
雷克斯猛地回神,立刻接通,压低声音:“说!”
通讯器那头传来眼线惊慌失措的声音:“少、少爷!刚刚检测到有不明身份的军用高速侦察机短暂掠过家族领空!权限极高,我们、我们根本无法拦截甚至追踪!对方似乎只是……只是路过侦查了一下就消失了!”
军用侦察机?!路过侦查?!
雷克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扭头,看向沙发上似乎又恢复涣散状态的“零”,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起!
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
秦戬?!还是……其他什么人?!
难道……难道这个捡来的Omega,真的和军方高层有关?!甚至……和那位失踪的元帅有关?!
巨大的恐惧和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淹没了雷克斯!
他之前所有的贪婪、猜疑和暴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他死死盯着沙发上那个看似脆弱无助的身影,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惧和杀意。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背后有什么!
都不能再留了!
这个人,必须尽快处理掉!
否则,整个凯尔家族都可能被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雷克斯眼神阴鸷地最后看了“零”一眼,不再犹豫,猛地转身离开房间,对着门外的保镖低声咆哮:“看紧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他必须立刻去安排!必须把这个烫手山芋尽快脱手!或者……彻底毁灭!
房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房间里,“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冷冽,哪里还有半分药物带来的涣散?
他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和未干的泪痕,动作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
刚才那场戏,真累。
吐真剂?呵,对付普通人的东西,对他经过特殊训练和强化的神经中枢,效果有限。更何况,那些记忆碎片本身就是破碎而痛苦的,稍微引导,就足以骗过雷克斯这种外行。
只是……“元帅”那个词……以及窗外那熟悉的引擎声……
秦戬……你终于,有点动静了。
他微微侧耳,听着门外保镖来回踱步的沉重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克斯压抑着恐慌和暴怒的指挥声。
杀意?
他感受到了。
也好。
这场无聊的戏,也该收场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严密看守的庭院。
夜色正浓。
风暴,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