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离去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宴会仍在虚伪的繁华中继续。但凌煊的心，却因那句关于秦戬的低语而微微悬起。
棘手？
什么样的“程序麻烦”能让秦戬那样的人都觉得棘手？是单纯的官僚刁难，还是……有人刻意设计的陷阱？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与前来敬酒或试探的人周旋，心思却已飞速运转。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确认秦戬的情况。
机会很快到来。一位与秦家交好的老牌贵族过来问候，言语间提及军部大楼似乎今晚有些“小小的骚动”，值班军官都被临时召集了。
凌煊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以身体不适为由，向主持宴会的宫廷总管提出提前离席。总管显然已得到皇帝授意，并未过多挽留，恭敬地安排内侍护送他离开。
悬浮车驶离皇宫，凌煊立刻尝试联系秦戬，却只得到通讯受限的提示。他又联系林恩，同样无法接通。
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他。
“不去住所，去军部大楼。”凌煊对司机下令，声音冷冽。
“可是，元帅，您的安全……”副驾驶上的近卫队长有些犹豫。
“这是命令。”凌煊的语气不容置疑。
悬浮车改变方向，朝着军部大楼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凌煊的心越是下沉。军部大楼外围明显增加了巡逻兵力，气氛紧张。他的车在门口被拦下，守卫士兵虽然认出了他，却依旧坚持需要内部授权才能放行。
“我是帝国元帅凌煊，需要什么授权？”凌煊降下车窗，目光冰冷地看向守卫队长。
守卫队长压力巨大，额头冒汗，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抱歉元帅！今晚大楼内部进行紧急系统升级调试，暂时封闭，任何人进出都需要威尔逊副部长亲自签署的许可令！”
威尔逊副部长？那是霍华德的死对头，但同时也是出了名的老古板，严守规章。用他做挡箭牌，倒是巧妙。
凌煊心中冷笑，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拖延时间，将秦戬孤立在军部大楼内部！
他正欲强闯，一辆印有北风军团徽记的悬浮车猛地刹停在一旁。林恩副官脸色焦急地跳下车，快步走到凌煊车旁。
“元帅！”林恩压低声音，“您怎么来了？这里不对劲！我们和上将的通讯被大楼内部某种强力屏蔽装置隔断了！我试图带人进去，也被拦住了！”
“秦戬进去多久了？具体去了哪个部门？”凌煊快速问道。
“快两个小时了！去了后勤部的超规物资审批处！说是关于那批俘获的联邦战舰的处置流程有问题，需要他亲自核对签名！”林恩语速飞快，“但我刚查到，那个审批处的处长，是霍华德的人！”
调虎离山，请君入瓮，通讯屏蔽……一套组合拳，目标明确——就是要将秦戬困在军部大楼内部！
那里是对方的地盘，一旦发生任何“意外”，完全可以被解释为程序冲突、意外事故甚至……秦戬擅自行动！
凌煊的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他推开车门，直接下车。
“元帅！”林恩和近卫队长都紧张起来。
凌煊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大楼入口。守卫队长还想阻拦，却被凌煊那冰冷彻骨、蕴含着磅礴怒火和威严的眼神逼得连连后退，竟不敢直视。
“紧急系统升级？”凌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需要威尔逊副部长的许可？”
他抬起手，指向大楼高处：“那为什么，副部长办公室的灯，是暗的？”
守卫队长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果然如此！
“而我，”凌煊一步上前，几乎与他面贴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对方心脏，“帝国元帅，现、在、要、进、去、视、察、军、务！”
“你是要继续阻拦，”凌煊的目光扫过他胸前的铭牌，“军士长先生，然后以违抗军令、涉嫌勾结外部势力危害帝国上将安全的罪名，被就地处决？还是立刻、马上、滚开？！”
最后三个字，带着磅礴的精神威压和冰冷的杀意，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守卫队长的心神之上！
那守卫队长不过是个普通Beta，哪里承受得住凌煊这经历过尸山血海、又融合了顶级Omega精神力的威压，顿时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颤声道：“属……属下不敢！元帅请……请进！”
阻拦的士兵们立刻惊慌地让开通道。
凌煊看也不看他们，对林恩厉声道：“带人守住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联系奥托，让他立刻带一支陆战队过来！就说军部大楼混入了可疑分子，意图对帝国上将不利！”
“是！”林恩精神大振，立刻执行。
凌煊则带着那名存在感极低的Beta近卫队长，大步闯入军部大楼！
大楼内部果然空旷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值班人员，看到凌煊进来，都面露惊愕。
凌煊根本不停留，根据林恩之前的信息，直奔后勤部超规物资审批处所在楼层。
电梯上升的短短几十秒，仿佛无比漫长。
凌煊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腺体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和刚才强行释放精神威压而隐隐作痛，传来熟悉的、令人厌恶的灼热和刺痛感。
这具身体……终究还是被破坏了。
三年前那场爆炸，不仅仅是谋杀，更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改造和摧毁。
他清晰地记得，冰冷的实验台，束缚带，还有那个穿着白大褂、眼神狂热的疯狂科学家——德里克博士。
【“完美！真是完美的造物！顶级Alpha的体质，SSS级的精神力！只要成功改造成Omega，再加以控制，您将成为帝国最完美的武器！陛下一定会……”】 【“闭嘴！你们到底是谁？！”】 【“注射催化剂！强制诱发Omega分化！注意他的信息素！太强了！压制住！”】 【“不——！！！”】 撕裂般的痛苦从体内每一个细胞爆发出来！腺体被强行激活、扭曲、重塑！属于Alpha的力量在哀嚎中被强行扭转属性，精神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失控暴走！ 【“报告！信息素失控！Alpha特征无法完全抹除！出现排异反应！”】 【“加大剂量！注入抑制剂！绝对不能让他清醒过来！必须在他意识清醒前完成初步标记和掌控！”】 【“不行！他的精神力在反抗！啊啊啊——”】 剧烈的爆炸声！似乎是外面的营救到了？或者是……实验室发生了意外？ 混乱中，他挣脱了部分束缚，抢过了一支高浓度抑制剂，毫不犹豫地扎向自己的后颈！ 与其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或被掌控的武器，不如…… 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吞噬了他。
再醒来，已是荒星，记忆破碎，身体虚弱，信息素紊乱微弱如同劣质Omega。
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伴随着腺体的每一次抽痛，不断提醒着他曾经经历过的折磨和背叛。
对方不仅想要他死，还想要控制他，将他变成某种武器或玩物。失败后，便毫不犹豫地彻底摧毁他的腺体，让他变成一个“废人”，再抛尸灭迹。
只是他们没想到，他活了下来。
并且，回来了。
电梯门打开。
凌煊猛地睁开眼，眼底所有痛苦和脆弱已被压下，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审批处所在的走廊一片死寂，灯光甚至有些闪烁，透着诡异。
近卫队长无声地打了个手势，示意前方拐角后有人埋伏。
凌煊点了点头。
两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摸近。
拐角后，果然藏着四名穿着军部内部安保制服、却手持违禁脉冲武器的Alpha，正紧张地盯着审批处紧闭的大门。
凌煊没有任何犹豫，对近卫队长比了个行动的手势。
近卫队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射出！漆黑的短刃在昏暗的走廊中划过冰冷的弧线！
噗！噗！
两声闷响，最外侧的两名安保人员甚至没反应过来，便已喉管被割断，软软倒地！
另外两人惊觉回头，刚要举枪！
凌煊手中的“破晓”已然开火！能量光束精准地命中一人手腕！另一人被近卫队长一记手刀狠狠劈在颈侧，昏死过去！
瞬间解决战斗！
凌煊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一步上前，猛地一脚踹在审批处坚固的金属门上！
“砰！”
巨响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门被踹开的瞬间，里面的景象让凌煊的血液几乎冻结！
秦戬被五六名穿着技术人员服装、却明显是好手的人围攻，逼到了角落！他显然经历了搏斗，额角有血迹，军装外套被扯破，眼神冰冷暴怒，如同一头被困的猛兽！而他身边的地面上，竟然散落着一些打开的、散发着诡异甜腻气味的Omega信息素诱导剂胶囊！
对方竟然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诱发他的易感期，让他失控！
“找死！”
凌煊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滔天的怒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席卷了他！他想也没想，抬手便是数枪！
“砰！砰！砰！”
“破晓”手枪在他手中如同死神的叹息，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一名袭击者的要害！
近卫队长也同时加入战团，刀光闪动，瞬间又解决两人！
突如其来的援军让袭击者阵脚大乱！
秦戬看到凌煊闯入，瞳孔骤然收缩，惊怒交加：“你怎么来了？！危险！”
但他反应极快，趁对方慌乱之际，猛地发力，一拳狠狠砸飞面前一人，夺过其手中的武器，与凌煊和近卫队长形成三角夹击之势！
剩下的两名袭击者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绝望和疯狂，竟然嘶吼着扑向凌煊，似乎想同归于尽！
秦戬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就要挡在凌煊身前！
然而，凌煊的动作更快！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上前去！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避开攻击，同时指尖寒光一闪！竟是一枚不知何时藏在指间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片！
嗤！
刀片精准地划过一名袭击者的颈动脉！
同时，另一只手握着的“破晓”抵住另一名袭击者的下颌，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血花溅落。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所有袭击者，全数毙命。
审批室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信息素诱导剂味道，以及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凌煊扔掉沾血的手术刀片，快步走到秦戬面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你怎么样？受伤了？”
秦戬没有回答，只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神如同燃烧的冰，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沙哑撕裂：“谁让你来的？！谁让你动手的？！你的身体还没好！刚才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强大的Alpha信息素因为情绪激动而失控地弥漫开来，带着浓浓的担忧和暴戾。
凌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的颤抖。
看着秦戬额角的血迹和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凌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滚烫。
他没有挣脱手腕，反而放软了声音：“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却掩盖不住那一丝疲惫和腺体传来的刺痛，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
秦戬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上，落在他后颈那即使被衣领遮挡也能感觉到的、不正常的发热上。
所有的怒火和斥责瞬间卡在喉咙里，化为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心疼和恐惧。
他猛地伸出手，将凌煊紧紧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比在要塞时更加用力，更加失控，仿佛要将他揉碎融入骨血，才能确认他的存在和安全。
凌煊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能听到秦戬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怀抱的灼热和微微的颤抖。那冰冷雪松信息素此刻充满了不安和后怕，紧紧地包裹着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守护。
一种陌生的、酸涩而又温暖的情绪，在凌煊冰冷的心湖里悄然蔓延。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抬起没有握枪的手，极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了一下秦戬的后背。
“……我真的没事。”他低声重复道，声音有些哑。
秦戬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冽中带着一丝微弱甜腥的气息（那是凌煊信息素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凌煊，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沉得吓人。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凌煊，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地上的尸体和那些诱导剂。
“霍华德……”秦戬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不止。”凌煊冷静地分析，“他能调动内部安保，还能弄到军用级别的诱导剂和屏蔽装置，背后肯定还有人。而且，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困住你，是想让你失控，甚至……”
甚至标记某个被提前安排好的Omega，造成既成事实，彻底毁掉他的声誉和自制力，从而打击北风军团。
手段卑劣至极。
“这里不能呆了，立刻离开。”凌煊拉起秦戬的手腕。
秦戬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依旧很大，却不再是失控的恐惧，而是坚定的守护。
“好。”
两人刚走出审批处，林恩和奥托率领的陆战队已经控制了整个楼层。
“元帅！上将！”林恩看到两人无恙，才大大松了口气。
“清理现场，收集所有证据，封锁消息。”秦戬冷声下令，“奥托，带人‘请’霍华德中将过来‘协助调查’！如果他反抗……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奥托狞笑一声，领命而去。
凌煊和秦戬在重重护卫下，快速离开军部大楼。
坐进悬浮车，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秦戬依然紧紧握着凌煊的手，没有松开。
车内一片寂静。
凌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帝都夜景，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坚定而温热的力道，以及身边男人那依旧未曾平息的、为他而起的澎湃心潮。
腺体的刺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他缓缓闭上眼。
也许……
这条布满荆棘的归途，
有一个人并肩，
似乎……
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