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在西翼回廊猛烈荡开！
火光并未真正出现，只有刺鼻的烟雾弹味道和破碎的玻璃渣散落一地，显然是有人故意制造恐慌。人群尖叫推搡，将原本就幽静的回廊堵得水泄不通。
“走！”秦戬当机立断，不再试图逆流追赶那个消失的黑衣魅影，强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凌煊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抵挡住混乱人群的冲撞，艰难却坚定地向着最近的安全出口移动。
凌煊被他牢牢护在怀里，鼻尖充斥着秦戬身上那冷冽的雪松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硝烟味。他能感受到秦戬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肌肉绷紧的力量感，一种陌生的、被全然保护的安全感油然而生，暂时压过了腺体因那丝诡异信息素而引起的刺痛和心悸。
皇储亚历山大也在护卫的簇拥下迅速撤离，脸色不太好看，但依旧保持着镇定。
“目标丢失！”奥托粗犷懊恼的声音透过加密耳麦传来，“烟雾太浓，人群太乱，那家伙像泥鳅一样溜了！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封锁所有出口！严格排查所有可疑人员！特别是身上带有化学制剂或特定信息素味道的！”秦戬一边护着凌煊撤退，一边冷声下令，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
混乱并未持续太久。皇宫禁卫军和北风军团的士兵迅速介入，疏散人群，控制现场，扑灭烟雾来源。很快，回廊内的恐慌便被强制压下，但宴会的气氛已被彻底破坏，宾客们惊魂未定，议论纷纷。
凌煊和秦戬退至一间相对安全的休息室。秦戬立刻反手锁上门，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前，如同警惕的守护兽，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凌煊身上：“受伤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视线急切地扫过凌煊全身，最后定格在他微微泛白却异常冷静的脸上。
凌煊摇了摇头，摊开一直紧握的手心，那枚写着暗语的纸片已被汗水微微浸湿：“我没事。但这个东西，和刚才那股信息素……”
他将纸片递给秦戬，同时快速而清晰地描述了那股一闪而逝、却让他腺体产生剧烈反应的甜腻信息素味道。
秦戬看着纸片上那句【“园丁”问：“旧花盆里的土，还留着吗？”】，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再结合凌煊对信息素的描述，他几乎可以肯定——制造混乱、传递消息的人，即便不是“星焰”计划的核心余孽，也必然与其有着极深的关联！他们竟然敢在皇室晚宴上、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皇储……”凌煊忽然低声开口，眼神锐利，“他出现得太巧了。”
秦戬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你怀疑他和这件事有关？”
“不确定。”凌煊冷静分析，“但他的出现，恰好打断了我们可能的追踪，也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而且，他提出派调理师的时机，也很微妙。”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传来皇室总管恭敬的声音：“凌煊元帅，秦戬上将，陛下听闻方才骚动，甚为关切，请二位前往偏殿一叙。”
皇帝召见。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偏殿内，气氛比宴会厅更加肃穆。
皇帝奥古斯都并未穿着隆重的皇袍，只着一身深色常服，面色沉静地坐在主位。皇储亚历山大垂手站在一旁，脸色依旧带着些许未褪的惊悸和担忧。几名皇室心腹和内侍官肃立周围。
“参见陛下。”凌煊与秦戬躬身行礼。
“平身。”皇帝抬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审视和关切，“方才受惊了。可有受伤？”
“谢陛下关怀，臣等无恙。”凌煊平静回应。
“无事便好。”皇帝点了点头，语气沉凝，“禁卫军初步查验，是有人蓄意投掷烟雾弹制造恐慌，破碎的玻璃窗也是由外部某种投掷器造成。竟敢在皇家宴会上行此猖狂之事，简直无法无天！”
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怒意：“秦戬上将，此事交由你北风军团协同禁卫军彻查！务必揪出幕后黑手，严惩不贷！”
“臣，遵旨！”秦戬沉声应下。皇帝将调查权部分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压力。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凌煊，语气缓和了些：“凌煊，你身体初愈，接连受扰，朕心难安。今日之事，看来帝都也并非全然太平。不如暂回府邸好生休养，调查之事，交由秦戬便可。”
这话听起来是体贴的关怀，但隐隐有将凌煊排除在调查之外的意思。
凌煊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谢陛下体恤。只是歹徒目标未明，臣既为帝国元帅，岂能因自身安危而置职责于不顾？臣愿协助秦戬上将，尽快查明真相，以安人心。”
他巧妙地将个人安危上升到职责高度，让人无法反驳。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神色莫测，最终缓缓点头：“也好。有你坐镇，朕也更放心些。”
他又询问了几句现场情况，凌煊和秦戬皆谨慎应答，并未提及纸条和信息素等关键线索。
片刻后，皇帝露出疲惫之色，示意他们可以退下。
两人行礼告退。
走出偏殿，一直沉默的皇储亚历山大却跟了出来。
“元帅，上将，请留步。”亚历山大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歉意，“今日宴会竟发生如此之事，是我筹备不周，让二位受惊了。”
“殿下言重了，意外之事，谁也无法预料。”凌煊淡淡道。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目光真诚地看向凌煊：“方才我提出的，让府上调理师为您看看的建议，并非客套。听闻您腺体旧伤时常反复，那位调理师家中世代钻研此道，或有奇效。如今帝都暗流涌动，您的身体关乎帝国安稳，万万轻忽不得。”
他又将话题绕了回来，语气恳切，仿佛真心实意为凌煊考虑。
凌煊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殿下厚爱，臣心领了。只是目前艾琳医官的治疗方案已见成效，不便随意更换。若日后确有需要，再劳烦殿下不迟。”
他再次干脆地拒绝。
亚历山大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失望，但很快便掩饰过去，依旧温和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求。元帅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来府上找我。”
他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皇储离去的背影，秦戬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次次的接近，一次次的示好，却又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巧合得令人怀疑。
凌煊眼神冰冷：“无非两种可能。一，他真心想招揽或控制我，用治疗为名，行监视或操纵之实。二，他是在故意表演，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掩盖更深的目的。”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这位看似温厚的皇储殿下，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皇宫，返回秦家府邸。
书房内，气氛凝重。
林恩早已等候在此，脸色难看：“上将，元帅，排查了所有出口和可疑人员，一无所获。对方像是凭空消失了。烟雾弹是最普通的民用型号，无法追踪来源。那个传递纸条的侍应生也找到了，吓破了胆，一问三不知，只说是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在那个时间点托着空盘子从回廊走过，把纸条塞进……塞进元帅的口袋。”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凌煊却拿出了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铺在桌上。
“旧花盆里的土……”他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锐利如刀，“对方在确认原始实验数据和样本的下落。这说明，他们可能丢失了最关键的那部分，或者……不确定我是否还有备份。”
秦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认为，那些东西可能还在？没有被完全销毁？”
“德里克是个疯狂的完美主义者，他有备份一切的习惯。”凌煊冷声道，“三年前实验室爆炸太过突然，也许……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或者被他藏在别处。”
而对方，现在急于找到它，或者确认它是否已被毁灭。
“‘花园东南角……玫瑰枯了……’”凌煊又想起那个侍应生低语的话，“这像是一个地点提示……或者……某种状态的确认。”
花园东南角？玫瑰枯了？
皇家艺术学院？某个具体地点？还是指代别的什么？
“查！”秦戬立刻对林恩下令，“以皇家艺术学院为中心，辐射搜查所有名称或代号中带‘花园’、‘玫瑰’或者与之相关的场所、建筑、甚至暗号！尤其是东南方位！包括皇家庄园、废弃实验室、私人府邸……所有可能的地方！”
“是！”林恩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书房内再次剩下两人。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凌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秦戬立刻上前扶住他：“你需要休息。这些事情交给我。”
凌煊这次没有逞强，他的身体确实到了极限。今晚的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消耗巨大。
他靠在秦戬身上，借着他的力道，低声道：“皇储……和‘花园’……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找到关联点……”
“我知道。”秦戬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查清楚。现在，你必须睡觉。”
他半强制性地将凌煊带回卧室，几乎是用押送的姿态将他按在床上，盖好被子。
“我就在这里。”秦戬再次拖过那把椅子，坐在床边，语气不容置疑。
凌煊看着他眼底的坚持和疲惫，终究没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药物的效力还在，加上极度的精神疲惫，他很快便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只是这一次，他的睡颜并不安稳，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也在与那些诡异的暗语和迷雾般的阴谋搏斗。
秦戬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目光沉凝如夜。
皇储，神秘芯片，“花园”余孽……所有的线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危险的网。
而凌煊，正是网中心的那只蝴蝶。
但他绝不会让这张网，伤到他分毫。
他打开个人终端，调出皇储亚历山大及其所有核心关联人员的详细档案，目光冰冷地开始新一轮的筛查。
夜，还很长。
风暴，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