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倏忽!倏忽来了!”
应星立刻向罗浮各单位报告情况,一时躲避不及,其驾驶的空中金人被倏忽的枝条瞬间贯穿,但所幸,一道金光闪过,丹弦闪身救下应星并带着他乘上自己星槎。
应星重重砸在副驾驶上坐稳,透过舷窗,他看到这艘星槎在丹弦的驾驶下,从那无数根自天穹上方骤然刺出的金色枝条见来回穿梭、变向,每一次都险之又险的擦着那些布满诡异纹路的枝条边缘掠过。
哪怕只是隔着星槎的舷窗,应星仿佛也嗅到一股浓烈的甜腻与腐败混合的气息。
丹弦熔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前方几乎要遮蔽一切视线的弥补枝条,星槎在她操控下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在缝隙中寻求生机:
“应星,坐稳!”
话音刚落,丹弦驱使星槎猛烈开火,将前方枝网轰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洞口,紧接着猛地一个极限俯冲,几乎是贴着附近横扫而过的巨大枝条底部才勉强穿过,紧接着丹弦猛拉操纵杆上提,一个近乎极限的贴地俯冲过后星槎缓缓停下。
两人从星槎下来之后双双望向天际,那棵狰狞伟岸的金色巨树已然逼近罗浮。
透过纷纷归来的飞行士星槎群和云层,在那天际背面赫然屹立着高大的影子——丰饶令使,倏忽。
尽管此时的祂由于腾骁和少钧二人全力以赴的攻击而身负重伤,可此时的罗浮众人也才刚刚经历过和噬界罗睺的死战,唯一能与倏忽对垒的腾骁此刻也在丹鼎司内昏迷不醒。
“妈的…”少钧缓步上来,低声骂了一句,声音略显干涩。即便是他这样热衷于战斗、见惯大场面的武人奇才,面对那不断卷土重来的丰饶神使也感到一阵发自骨子里的怒意。
丹弦此时紧握着濯日剑,目光死死盯着云层后的轮廓,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待她做好奋战的准备以后,丹枫的手已然搭上她的肩膀,那透亮似翡翠的眼睛仿佛看穿此时丹弦体内那陌生灵魂的伪装:
“不必一人勉强,我们也可为你助力。”
随着丹枫一语落下,镜流、白珩以及景元也率领残存的众云骑走至身边,即便刚经历过大战,但镜流的声音依旧稳定而清冷:
“尽管我们并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但,你的一举一动我们皆看在眼中。”
白珩向丹弦点点头,战火与硝烟在她那张俏皮狡黠的小脸上留下了肮脏的尘痕,而她只是轻轻一笑擦去脸上污垢,道:“一起加油!”
景元手操令旗站在镜流身侧,高抬手将令旗一甩直指向前方倏忽大喝一声:“云骑军,必胜!”
话音刚落,倏忽仿佛听见了景元亲下的战书,其即便遭受重创也仍旧庞大如古树般的身躯骤然穿破天际直落地面,而后,大地开始剧烈而富有节奏的颤动着,密密麻麻的身影开始如潮水般自倏忽身下向着众军奔涌而来——
由倏忽捏造率领的大批丰饶大军。
少钧持剑轻哼一声,望向镜流:“小姑娘,可敢以那仙舟第一的宝剑和我这前剑首比划比划?”
镜流面上未起波澜,但握着支离剑的手指已然攥紧,骨节分明的手发出清脆的声响:“若要比,来便是。”
丹枫看向丹弦,虽不清楚此时手持濯日剑之人的具体身份,但他信得过她:“我需施展化龙秘法,届时若身陷龙狂…”
“我会帮你的。”
“还有我!”
白珩忽然搭上丹弦的肩膀,同她一并回应着丹枫。
说罢,下一刻,少钧与镜流同时出剑身影随行,如利剑出鞘,眨眼之间便化作两道悠远似电的流光直冲丰饶军前线,倏忽见状当即展开威能「血涂狱界」:
霎时间,以倏忽那巨大的、散发着恐怖生命力的金色躯干为中心,一道道暗红色粘稠如血浆的领域瞬间扩展开来,其速度远超任何物理移动,眨眼之间便将大半个战场,连同冲锋在前的少钧与镜流等人尽数笼罩。
血涂狱界内,天光骤暗,仿佛被蒙上一层不断滴落血珠的滤镜。空气变得沉重而甜腻,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掺了蜜糖的腐血,令人作呕又心神恍惚。
脚下的大地仿佛化作蠕动的血肉,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搏动感,试图同化踩踏上的一切。
最致命的是,这领域能无差别强制性的激发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生命力乃至其潜在病灶。
“呃啊——!”
冲在最前方的云骑军中,数名本就负伤或心神损耗过大的士兵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伤口肉眼可见的增殖出恶心的肉芽,就连少钧和镜流这等强者身形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少钧明显感觉到体内气血不受控制的翻涌,旧伤处传来灼痛;镜流则感到一股阴冷的、仿佛来自自身血脉深处的躁动被隐隐勾起,持剑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颤。
而那些被倏忽捏造如潮水般袭来的丰饶民大军,则在血涂狱界的加持之下气势骤然大盛,它们的身躯更加凝实,动作更为迅猛。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后方一声震天龙啸袭来——
那龙啸清越悠长,穿透血涂狱界的压迫,带着一种涤荡污秽的古老韵律。
众人顿时猛回头,只见后方原本丹枫所在之处,已被一片浓郁的苍青色光芒笼罩。光芒之中一道修长矫健、覆盖坚硬鳞片的巨龙之影若隐若现,龙首高昂,龙须飘拂,正是解放体内龙尊血脉化作龙之真身的丹枫。
伴随丹枫化龙直奔天际,空中顿时雷云滚滚,风声骤起——却并非血涂狱界的腥风,而是带着温润水汽的清凉之风。
天空中,那受龙尊行云布雨之威能驱使的云层天雷滚滚乌云密布,下一刻,纯净剔透、蕴含着柔和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绵绵大雨突破了血涂狱界的封锁,自翻涌云层里飘洒而下。
雨水落在心神恍惚、深受血涂狱界影响的众军心头,如同甘霖洒入干涸的心田,带来阵阵清凉与宁静,抵御住了倏忽无孔不入的污染。
少钧和镜流顿感精神一振,二人相视一眼,当即持剑操刀一左一右两面开弓,随锋刃乱舞穿梭于敌群之中,锋芒过盛,一时竟让同行的云骑将士只得以殿后策援。
紧接着,丹枫疾驰而过飞入天际高云,紧接着一道道金色的雷鸣闪电直轰而下,威力之大,竟连一向难以死亡的丰饶民都被劈落成渣——
丹弦眼露怒意,操使雷霆直落而下,掌中濯日剑迸发出阵阵不亚于龙尊的威压,竟一时间将周遭丰饶民悉数压制跪倒在地。
局面似乎瞬间扭转,丹枫与丹弦行云布雨驱雷掣电共同抵御住血涂狱界的侵蚀,而其他人则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剑光所指血肉横飞士气磅礴,竟真的在敌阵之中杀出一道缺口。
然而,这逆转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脆弱的不堪一击。
尽管丹枫龙化使得云吟术达到最大化,可其本就负伤,再者亦并非真龙之身。强行化龙每多一秒那都是对意志力的极限考验,意味着他离失控的边缘便更近一步。
那苍青色的龙躯之上,金红交织的乱流自龙角间愈发蔓延,发出的龙吟声也渐带上了几分痛苦。
而倏忽却有的是时间。祂只消静静坐镇大军后方,注视着罗浮最后的挣扎。
直到,丹枫再次尽全力引动天雷,配合丹弦驱使地火,两股能量相交而上将围攻而来的丰饶民大军炸作齑粉以后,他那巨大的龙躯猛然一颤。
随着一声再也无法压抑的咆哮而下,盘旋的轨迹骤然紊乱,龙瞳中的清明已被金红色的烈焰吞没,周身盖然披上一层不详的血色,如同失控的火山骤然爆发——
「龙狂」,已至。霎时间,空中狂雷奔涌,暴雨交织,龙狂化的丹枫以雷霆作咆哮,风雨为刀兵,以愤怒为最后的动力,全力奔向倏忽,不顾龙鳞破碎、血肉横飞,咆哮着与倏忽缠斗在一起。
“丹枫哥!”景元嘶声力竭大吼,并重整阵型率军上前意图追上丹枫,可狂暴的龙威和无差别的袭击令云骑军阵脚大乱。
“饮月!”地面上的丹弦大声向丹枫喝去。
白珩喘着粗气,望着好不容易扳回一局的挣扎在转瞬间便被攻破,看着那于天际咆哮着的、痛苦的友人,她缓缓低下了头——
望向怀中微微闪烁的虚空黑曜。
下一刻,一声星槎的轰鸣声袭来,丹弦猛地回头看去,正是白珩驾驶星槎向自己飞来:
“丹弦!”
“好!”丹弦应了一声,随即纵身起跳落在星槎上方,白珩立刻提速,驾驶着星槎犹如箭矢般刺穿一切,并大声向丹枫喝去:
“不要输给自己!丹枫!”
闻声,龙狂化的丹枫浑身忽然怔住,倏忽借此一击,金色的树枝悍然袭来将丹枫重重拍回,丹弦则趁机一跃而起接近丹枫,嘴中念念有词,一团清净明澈的能量在她指尖汇聚:
“以此「清心咒」,醒过来吧,饮月!”下一刻,丹弦一指打出精准击中丹枫龙角之间的额头,那明澈的能量带着一股柔和又混有刚劲的力量融入丹枫体内。
一瞬间,丹枫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僵,如同一滴极富生机的甘露落入腐朽的枯井。伴随一道耀眼的苍色之芒退散,丹枫化作人形并被丹弦奋力接下。
“呼…谢谢。”丹枫虚弱的开口。丹弦只是点了点头,可下一秒两人纷纷被身下产生震动的星槎吓了一跳,白珩的声音从星槎里传来,带着几分释然般的洒脱:
“丹枫就拜托你啦!”
下一刻,星槎猛一旋转,丹弦抱着丹枫及时落地,而望着义无反顾向着倏忽与丰饶民大军直冲而去的白珩,她的心中顿时一颤。
与此同时,正厮杀于敌群中的其他众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齐抬头向白珩看去,却只有景元大声的说了出来:
“白珩姐?!不要!”
白珩驾驶星槎连连闪躲过倏忽的追击,缓缓将怀中的虚空黑曜取出,它仿佛感受到了白珩的决心,竟呈现出与她心跳同频的搏动。
“对不起,大家,如果那场噩梦是我的命运…只要能拯救你们,那我愿意接受它。”
望着怀中欲渐膨胀如漆黑的太阳般的虚空黑曜,白珩缓缓将它举起,闭上了眼睛。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枚虚空黑曜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色光芒,仿佛能将一切光都吞噬入内,如同一个解放的黑洞向内坍缩,将白珩自己,连同倏忽与近乎所有的丰饶民大军瞬间吞噬。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剧烈澎湃的能量轰发。
只有一轮无声无息屹立于战场前线的黑色大日无情、漠然的吞噬粉碎着所见一切,直到最终缩小化作点点光辉散去。
而在那坍塌崩陷的圆形深坑里,只余下几根染血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