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葬剑谷起了大雾。
叶晚照站在雾墙外面，身后跟着谢无妄。李岩与黄三跟在稍远的位置。
四个人带着四枚储物袋，外加一张苏明月连夜绘制的葬龙渊地形图。
钱多多提供的物资三天前就送达了。破障符与遁地符垫在底层，上面铺放着疗伤丹与回灵丹。分类整理完毕的物资均匀的塞在每个储物袋里。
吴长老额外开炉炼制了一批龙息丹，表明此药能在短时间内抵御龙威侵蚀。成丹只有十二颗，每人分得三颗的配额，需要严控使用时机。
苏明月留在剑冢，通过传讯玉简远程提供援助。
玉板投影在叶晚照脑海中展开，葬龙渊的地势走向被清晰标记出来。龙威波及范围与潜在危机的方位皆有详细注记。
“葬龙渊位居清虚门以北八千里，地处上古龙族陨落之所。”
苏明月的声音从玉简里传来，平稳得像在念书。
“龙族虽灭，龙威犹存。越往深处，威压越强。金丹期以下，撑不过半个时辰。你们只有十二颗龙息丹，每颗能撑一炷香。算好时间。”
叶晚照把玉简收进怀里，转身走出葬剑谷。
谢无妄跟在她身后，李岩和黄三并肩走在最后面。
四个人，一条路，消失在雾里。
八千里路，走了半个月。
第一天，路还好走。
葬剑谷雾气在正午时分散了，阳光照下来，把地上的落叶晒得发脆。
李岩走在叶晚照右边，步子很轻。
枷锁褪去后，他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快，灵力的运转也顺畅了许多。
黄三走在他左边，沉默寡言，但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像一个习惯了黑暗的人在确认光的方向。
谢无妄走在最前面，破妄之眼的金光时隐时现，扫过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岔路。
第十天地势开始变了。
平坦的林地变成起伏的山丘，山丘上不长树，只长草。
草是灰白色的，很矮，很密，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在骨灰上。
苏明月的声音从玉简里传来：“你们已经进入龙威的外围区域。注意身体的变化。”
叶晚照感觉到了。
不是疼，是沉。
像有一只手按在肩上，不重，但一直在。
呼吸变得比平时费力，每一步都需要多使一分力气。
她从怀里掏出龙息丹，分给三个人，自己含了一颗在舌下。
丹药化开，一股清凉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四肢。
肩上的压迫感减小了些。
正午，众人终于来到葬龙渊入口。这是一道自东向西延伸的裂谷。
裂谷边缘全是灰白的光滑岩层。
裂谷深处翻涌着灰雾，散发出一股陈朽的难闻气味。
苏明月的声音从玉简里传出来：“龙威的源头就在裂谷下面。上古碎片也在那里。”
叶晚照拿出一颗龙息丹含在嘴里，踩着石头走进雾里。
谢无妄跟在后边，李岩和黄三走在最后。
四人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周围雾气越来越浓。
葬龙渊里的龙威也跟着变强了。
叶晚照走得越发吃力，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后方的李岩喘着粗气，额头冒出一根根青筋。
黄三本来就有些发白的脸庞此时更是没了血色，全靠咬牙死撑。
走在最前面探路的谢无妄周身燃起一层业火。
红色的火焰直接在灰雾里烧出了一条路。
“含丹。”叶晚照开口提醒。
四人一起把龙息丹咽了下去。
清凉的药力瞬间化开，身上的压迫感减轻了一些。
但这药效持续不了多久。
龙息丹只能撑一炷香的时间，如果超时没走到核心区，所有人都会被这龙威压碎脏器。
叶晚照只能加快脚步。暗红的业火不断撕开前路的灰雾。
向下的土路因为地势变化变得很陡。两侧石壁上全是被龙爪抓出的印记。
叶晚照伸手摸上去，石屑跟着掉落下来。
“到了。”谢无妄停住了脚。
裂谷底部的空地上盘踞着一具巨大的龙骨。
骨架高高隆起，头骨眼眶完全深陷进去，整个躯干的骸骨顺着空地一直向后方延伸。
叶晚照停下步子抬头看向头骨。
强悍的龙威从这具死物身上源源不断流泻而出。
压迫感逼得这名少女差点就跪了下去。
旁边的李岩双膝打着弯，硬是抗住了重量，而后边的黄三尽管嘴角已经溢出两抹红血，却还是站在那里没动。
前面的谢无妄全身上下冒出业火，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挤压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玉简里传出苏明月断断续续的响声：“碎片就在头骨眉心。守护者残留着金丹期的龙魂，当心。”
话刚说完，头骨眼眶内部亮起金光。那颗硕大的头颅猛地往下低垂，直接锁死了地上的几人。
龙魂刚一有了反应，龙威瞬间翻倍，叶晚照双膝被压得一疼。
谢无妄迎面冲上去，手心聚拢的业火直接化作一把长剑劈向头骨。
骸骨直接张开了大嘴。
一声龙吟当场爆开。声音形成的波纹穿透了叶晚照的身体。
叶晚照双腿发软，五指深深抓在土里稳住身子。
叶晚照立刻引动真心功德，金色能量在体内相连织网，强行护住了意识。
李岩掏出一个阵盘拍进土里。
阵盘上的符文运转开来，爆发出一道白光化作护罩，将黄三和旁边一块儿罩了进去。
龙威造成的波纹被阵盘护盾挡下。
谢无妄拿着业火剑砍在头骨上。火焰撞出强劲的后坐力。空地上直接被气浪掀起了大风。
叶晚照借着风势停下后退的动作，直接迎着沙尘靠上前去。
头骨眉心正中央卡着一块露出一角的上古碎片。材质与怀里原有的那一块完全一样。
叶晚照跳起身伸手去抓。
手刚刚碰到碎片的表面，藏在骨缝底下的龙魂跟着冲了出来。
一条金光形成的巨龙停留在半空中。
刺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
巨龙转头看向了底下的少女。
伴随而来的威压把叶晚照整个人定死在原处。
谢无妄转头冲过来帮忙。这名剑客手中的长剑直接切向那道龙魂的脖子。
巨龙躲都不躲，转过头迎面喷出一口龙炎。红色的业火和金色的龙炎直接撞在一起炸开。
叶晚照闭上眼。等重新睁开眼皮时，谢无妄跟龙魂已经打到了半空中。上面不断传来剑身劈砍的声音，紧接着有成片的碎石砸落到空地上。
叶晚照不去理会上头的动静，双手死死抠住头骨眉心的上古碎片往外扯。
上古碎片卡得极深根本拽不动。骨头的糙面直接划破了叶晚照的指腹。
血水顺着骨头上的细缝流了进去。
叶晚照依然不松手，直接调动全部力气压向右臂，把真心功德全逼到了指尖。
这股金色能量顺着手指缝隙使劲钻了进去，硬生生撑开了闭合的龙骨。
她手臂后撤，将碎片彻底从骨缝中抽离。
一道嘶吼声当即震彻整座渊底。
谢无妄撤去业火落于地面，他强压下嘴角的血丝，戒备着上方尚未消散的龙影。
龙魂浮在低空，视线落到了被拽出的残片上。
一抹释然的情绪随之弥漫开来。
低沉沉的嗓音回荡在叶晚照神魂里：“人族。你身上有载道罗盘的气息。”
叶晚照安静打量。
“它的主人救过我。我在此护着这半片碎片等着他还恩。”虚影自嘲道，“等得连我是谁都忘了。”
暗金色的光晕由碎片底侧散出。
龙魂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暗淡：“尽管不是同一个人。可你这不肯认命的执念倒是一模一样。”
半空漂浮的虚影垂首，前额虚虚抵在叶晚照肩侧。传来的唯有一丝纯粹的温热。
“这些，你收去吧。”
一抹光晕脱离它的神念汇入叶晚照的肩膀处。一股极为轻巧的能量波动就此留驻体内。
空中金光寸寸剥落。地上的骸骨也随之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色调。散漫在四周的龙威淡去了逼人的压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地之间。
叶晚照攥紧碎片，感知着那抹新生的底力。
玉简中传来通讯：“监测到碎片离位。另外还探测到新能量源。”
“碎片已经到手。”叶晚照看了一眼肩膀处，“刚收入了一股力量。”
谢无妄的破妄之眼流转光辉，视线定格。
“它是龙威。”谢无妄给出答案。上古之尊将足以碾压低阶生灵的天赋从神魂中剥离并强行转赠。
“为何？”叶晚照问。
谢无妄沉默半息：“想助你活下去罢了。”
叶晚照将拿到手的暗金部件收进外衣内兜，任凭它贴靠着心口散发热力。
四周的灰雾消退许多。龙威隐没，重压不再。
她望向前方的坡道：“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