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之中，灵雾缭绕。
李毅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带着零，来到了洞天一角那几口千年玄铁打造的箱子前。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正是从玄天宗遗迹那间炼器密室里带出来的人偶零件。
手臂、腿足、躯干、头颅……
每一件都制作得极为精细，材质是一种银白色的神秘金属，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灵雾中泛着幽幽冷光。
李毅随手拿起一条手臂，掂了掂分量。
“这些零件，能拼出几具傀儡？”他问。
零的红宝石眼眸扫过箱子，数据流无声闪过。
“若拼成人形傀儡，可拼出三具。但品阶不一，需重新炼制才能统一。”
“若拼成其他形态……”她顿了顿，“则需重新设计。”
李毅将那条手臂放回箱子。
“若我要一具飞遁用的傀儡呢？”
零的红宝石眼眸微微一亮。
“你想造飞舟？”
“不。”李毅摇头，“飞舟太过笨重，目标太大。我想要一具……能载人飞行、速度够快、且具备一定防御能力的傀儡。”
“形态？”
“鹰。”
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推演。
“机关飞禽，比人形傀儡复杂。需要平衡灵力回路，需要设计羽翼的每一根翎骨，需要确保飞行时的稳定性……”
“能做吗？”李毅打断她。
“能。”零的回答没有犹豫，“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材料。”
“材料这里够吗？”
零扫了一眼那几口箱子，又看了看李毅储物戒中堆积如山的各种灵矿。
“九天秘银足够。五行精粹也有富余。缺少的是……”
她走到另一口箱子前，伸手取出一根三尺长的、通体莹白的骨骼。
那是李毅从遗迹中带出的妖兽骸骨，品阶极高，不知是什么妖兽的遗骨。
“这是什么妖兽的骨头？”零问。
“不知道。从遗迹里捡的，看着品相不错就收了。”
零的红宝石眼眸闪烁了几下。
“三阶顶峰的飞禽类妖兽，翼骨。用来做巨鹰的骨架，正合适。”
李毅微微一愣。
“捡的？”
“捡的。”零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李毅总觉得她那双红宝石眼睛在看着他，带着一丝……古怪。
“你运气不错。”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李毅没有接话。
“需要多久？”他问。
“若我一人炼制，需七日。”零答道，“若你相助，可缩短至五日。”
“为何？”
“因为你是主人。”零的语气依旧平静，“你的灵力与我的核心同源，可以直接灌注，省去转化之耗。”
李毅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零没有多言。
她走到洞天中央的空地上，盘膝坐下。
双手掐诀，银白色的指尖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开始在面前的地面上刻画阵纹。
李毅的琉璃之魂悄然铺开，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映照在识海中。
他要实践。
傀儡术大成，但那时知识成面的知晓。但“知晓”和“做到”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零的每一个步骤，都是千锤百炼的经验。
他需要将这些经验，变成自己的。
一炷香后，一幅巨大的阵图在地面上成型。
阵图呈圆形，直径约三丈，内部有数十个节点，彼此以复杂的灵力回路相连。
“这是锻造阵。”零解释道，“用于熔炼金属、塑形傀儡。你可将它理解为……一座便携的炼器炉。”
李毅点了点头。
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脸盆大小的九天秘银，投入阵图中央。
“注入灵力。”她看向李毅。
李毅依言，将手掌按在阵图边缘的一个节点上。
长青灵力缓缓涌出，顺着阵图的回路，流向中央的那块秘银。
嗡。
阵图亮起。
那块银白色的金属，在灵力的炙烤下，开始缓慢地融化。
不是燃烧，不是炸裂。
而是如同冰块在温水中消融，一层一层地剥落、软化、最终化作一滩银白色的液体。
“保持灵力输出，不要中断。”零的声音很平静。
她伸出手，以神念为引，操控着那滩银白色的液体，开始塑形。
液体在她神念的牵引下，缓缓延伸、拉长，化作一根根细长的翎骨。
一根，两根，三根……
整整三百六十根翎骨，在半个时辰内，全部塑形完成。
每一根都粗细均匀，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的银白光泽。
李毅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维持阵法运转，对灵力的消耗不小。但真正让他感到吃力的，是分心观察。
他的琉璃之魂，一直在记录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神念的走向。
“你可以休息。”零说，“接下来不需要灵力了。”
李毅收回手，退到一旁。
零独自操控着那三百六十根翎骨，开始组装。
她的动作极快，银白色的双手带起一道道残影。
翎骨与翎骨之间的连接处，被她以秘银焊合，严丝合缝。
一炷香后，一对巨大的翅膀骨架，出现在阵图中央。
翼展足有三丈，每一根翎骨都按照特定的角度排列，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这是羽翼。”零说，“接下来是躯干。”
她又取出一块更大的九天秘银，投入阵图。
李毅再次注入灵力。
这一次，塑形的是巨鹰的躯干、头颅、爪足。
零的手法越来越快，李毅的实践也越来越详尽。
每一个步骤，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理解。
为什么翎骨要呈这个角度？
因为这是飞禽类妖兽翅膀的最佳空气动力学结构。
为什么灵力回路要这样走？
因为这样能将灵力的损耗降到最低，将输出的力量最大化。
零没有解释。
但李毅的琉璃之魂，自己“推演”出来了。
他的傀儡术造诣，在这一刻，又精进了一丝。
“你学得太快了，简直不可思议。”零忽然开口。
李毅微微一愣。
这是他认识零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评价他的学习速度。
“可能是因为……”他斟酌着措辞，“我阵法圆满，对灵力的掌控比寻常人强一些。”
零没有接话。
她继续组装傀儡。
翅膀装上躯干，头颅装上脖颈，爪足装上腹部。
一具完整的巨鹰骨架，出现在阵图中央。
翼展三丈，身高丈许，通体银白，线条流畅而优美。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尊沉睡的雕塑。
“还差最后一步。”零说。
“赋灵？”
“是。”
李毅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鸽蛋大小的、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晶石。
“这是三阶妖兽的妖丹，属性为风。用来驱动飞禽类傀儡，最为合适。”
零将妖丹，嵌入巨鹰胸口那个预留的凹槽。
咔嚓。
妖丹入位的瞬间，整具巨鹰的骨架，猛地一颤。
那些银白色的金属表面，亮起一道道幽蓝色的符文。
符文从胸口出发，沿着灵力回路，向四肢、向羽翼、向头颅蔓延。
几个呼吸后，整具巨鹰都被幽蓝色的符文覆盖。
它“活”了过来。
巨鹰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赤红色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
它看着零，又看了看李毅。
然后，它低下了头。
“第一道指令。”零的声音响起，“认主。”
她看向李毅。
“分一缕神念，探入它的核心。”
李毅依言，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巨鹰胸口的妖丹之中。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当他的神念与妖丹接触的瞬间，一股玄妙的联系，在他和巨鹰之间建立。
他能感觉到巨鹰的存在。
它的状态，它的位置，它是否受损……
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魂海之中。
“成了。”零收回手。
李毅看着那具银白色的巨鹰，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不是他第一次拥有傀儡。
之前那些阵盘、阵旗，也算傀儡的一种。
但那些是死的。
这具巨鹰，是活的。
它有自己的“灵”——那枚妖丹。
虽然灵智极低，只能执行简单的指令，但它确实是活的。
“给它取个名字吧。”零说。
李毅沉默了片刻。
“就叫……‘银翼’。”
零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银翼，站起来。”李毅说。
巨鹰的双眸亮起，它缓缓站起身，展开双翼。
翼展三丈，遮天蔽日。
一阵狂风凭空卷起，吹得灵湖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小花从灵田边抬起头，看着那具银白色的巨鹰，眼中满是好奇。
玄的蛇躯微微绷紧，幽蓝竖瞳锁定着巨鹰，似乎在评估它的威胁。
青禾的剑形草叶微微摇曳，发出细微的铮铮声。
只有寂，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阵图中央，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飞行。”李毅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巨鹰双翼一振，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它在洞天中盘旋了一圈，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然后，它稳稳地落回地面，收起双翼，安静地站在李毅身后。
“速度如何？”李毅问零。
“全力飞遁，堪比金丹后期修士的遁速。”零答道，“防御力较弱，只能抵挡筑基期的攻击。但用来赶路和探查，足够了。”
李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巨鹰身旁，伸手抚摸它冰凉的金属羽翼。
银白色的翎骨坚硬而柔韧，每一根都蕴含着精纯的风属性灵力。
“有了它，我们去黑雾沼泽就方便多了，还能多出一个比较弱的金丹战力”他说。
零没有接话。
她那双红宝石眼眸，定定地看着李毅。
“怎么了？”李毅察觉到她的目光。
“你学得太快了。”零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李毅微微一愣。
“从你开始学傀儡术，到现在，不过半日。”
“半日时间，你从一个门外汉，到能参与我所有的炼制步骤，本来我计划5日，没想到一天就快要完成了，虽然只是一个飞行的傀儡”
“这不正常。”
李毅沉默了片刻。
“可能……是因为我阵法圆满，触类旁通？”他再次搬出这个理由。
零摇了摇头。
“阵法与傀儡术相通，但终究是两门学问。阵法圆满，只能让你更快地理解灵力回路的走向，无法让你在短短半日内，看懂每一个步骤背后的道理。”
李毅没有说话。
他知道零的感知极为敏锐，瞒不过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零忽然说，语气平静了许多，“你不想说，我不会问。”
“但有一件事，我想知道。”
“什么？”
“你的傀儡术，现在到了什么境界？”
李毅沉默了片刻。
“大成巅峰。”
零的红宝石眼眸，骤然亮起。
那是李毅从未见过的亮度，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她眼中燃烧。
“半日……大成巅峰……”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李毅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怎样的震撼。
“你是什么怪物？”她问。
这是零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
李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能……是因为我的神魂比较特殊。”他只能含糊其辞。
零没有追问。
她转过身，走向那几口箱子。
“既然你傀儡术已经大成，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什么事？”
“给银翼装上防御阵法。”零头也不回地说，“我负责炼制，你负责强化。各司其职。”
李毅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好。”
他走到巨鹰身旁，伸出手，按在它冰凉的金属躯干上。
琉璃之魂探入其中，将银翼内部的灵力回路，一一映照在识海中。
然后，他开始思考。
如何在不影响飞行速度的前提下，为这具傀儡增加一层防御？
阵法的选择，节点的布置，灵力的分配……
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精密的计算。
但这对李毅而言，不是难事。
阵法圆满的他，对灵力的掌控，已达入微之境。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一个时辰后。
李毅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了。”
银白色的巨鹰表面，多了一层淡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与它本身的幽蓝回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美感。
“试试。”零说。
李毅心念一动。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从巨鹰体表浮现，将它整个包裹。
光膜之上，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散发着厚重的气息。
“这是‘金石护体阵’的变种。”李毅解释道，“以银翼的金属躯壳为基，将防御力提升了一倍有余。”
“全力催动下，可抵挡金丹初期修士的攻击。”
零走到巨鹰面前，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那层金色光膜。
“不错。”她难得地夸了一句。
李毅笑了笑。
他看着那具银白色的巨鹰，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