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之门在李毅身后无声合拢。
他和零出现在殿主府的静室之中。窗外天色微明，晨雾还未散尽，望月城的轮廓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李毅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赵平已经在院中等候多时。他见李毅出来，连忙迎上前，躬身行礼。
“殿主。”
“辛苦了。”李毅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遗迹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赵平面露难色。
“三派金丹将消息封锁得很严。属下多方打探，只知道那处遗迹就在黑雾沼泽深处，约莫三百里处。具体是什么遗迹、何时开启，一概不知。”
李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三派金丹齐至，封锁消息是必然的。赵平能在这种情况下打探到遗迹的大致位置，已经算是尽力了。
“万宝阁那边呢？”李毅问。
赵平眼睛一亮。
“金卫道友传来消息，说您托他打听的事，有眉目了。他请您务必去一趟万宝阁，面谈。”
金卫。万宝阁在望月城的护卫队长，李毅曾用长青火为他驱除过古物死气，救了他一命。此人虽在万宝阁职位不高，但人脉极广，消息灵通。
“正好。”李毅站起身，“我这就去。”
“殿主，此人可信吗？”赵平。
“可信不可信，见了便知。”
赵平有些迟疑的看向零，这位周身威亚逼人，也不知道是谁，
李毅发现赵平的困惑解释道：这位是我请来的金丹前辈，你万不可怠慢。
赵平闻言内心了然果然殿主早有准备
零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将银白色的甲胄遮得严严实实。她的气息慢慢散佚，外人看去，只当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金丹初期修士。
晨雾中的望月城，已经开始苏醒。
街道两侧，早点摊子冒着热气，卖灵食的、卖符箓的、卖法器的，各色铺子陆续开了门。
修士们三三两两，或行色匆匆，或驻足闲聊。
一切如常。
但李毅能感觉到，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路过的修士中，多了许多陌生面孔。有的气息沉稳，修为在筑基后期；有的则隐晦不明，连他都看不透。
这些人，都是冲着遗迹来的。
在城中心，一座三层高的雄伟酒楼。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李毅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从侧门进去。
金卫已经在门内等候。
这个魁梧的汉子，今日穿了一身便装，没有了往日的甲胄，显得随和了许多。但那股属于体修的彪悍气息，依旧难以掩盖。
“李殿主！”金卫见到李毅，连忙迎上前，满脸笑容，“可算把您盼来了！”
“金道友客气了。”李毅拱了拱手。
“李殿主，里面请。”
二人穿过一条幽静的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密室。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金卫请李毅和零坐下，亲自沏了两杯灵茶，这才开口。
“殿主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说。”
金卫压低嗓音。
“黑雾沼泽那处遗迹，是青云派的林逸桢和妙法门的叶晴岚联手探索时发现的。他们在沼泽深处猎杀一头妖兽，无意间触发了遗迹外围的禁制，这才知道下面埋着一座上古洞府。”
“林逸桢想独吞，但遗迹禁制太过强大，他一个人破解不了，只能和叶晴岚合作。”
“两人试了几次，都进不去，便去万宝阁购买破解禁制的‘破禁符’。”
金卫说到这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万宝阁的管事多精明啊，一看他们要的东西，就知道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遗迹。当即上报了总阁。”
“总阁那边派了一位金丹执事过来，就是现在城里的那位。”
“青云派和妙法门那边，也是同样的路子。林逸桢和叶晴岚各自上报了宗门，于是就有了那两位金丹长老。”
李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也就是说，遗迹的事，是三派各自发现的，而非联手？”
“正是。”金卫点头，“他们本想吃独食，但谁都没那个本事。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合作。”
“那现在呢？”李毅问，“遗迹的入口，找到了吗？”
“找到了。”金卫说，“但进不去。”
“为何？”
“那遗迹被一层上古禁制笼罩，暴力破解会引发禁制反噬，以三位金丹长老的估算，强行破开至少要折损一人。谁都不愿做那个牺牲品，所以只能等。”
“等什么？”
“等禁制自行衰弱。”金卫答道，“他们测算过，每隔三个月，禁制会出现一次波动，持续约莫一个时辰。那时是最佳的进入时机。”
“下一次波动，是什么时候？”
“就在七天后。”
七天后。
李毅心中飞速盘算。
三派金丹，七天后进入遗迹。
他只有七天时间做准备。
“遗迹里面，到底是什么？”他问。
金卫摊了摊手。
“这就不清楚了。三位金丹长老亲自探查过，只说禁制之下，灵气浓郁得吓人，绝非寻常洞府。他们怀疑……那可能是一处上古秘境。”
秘境。
李毅的瞳孔微微收缩。
秘境不同于洞府。洞府是修士个人开辟的修行之所，再大也有极限。秘境则是天地自然形成，或上古大能强行开辟的一方小世界，内蕴灵脉、灵植、灵矿，甚至可能有上古传承。
一处未被开采过的秘境，其价值无法估量。
也难怪三派会如此重视。
“多谢金道友相告。”李毅站起身，“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金卫连连摆手。
“殿主言重了。当初若非殿主出手相救，金某早就化为枯骨了。这点消息，算不得什么。”
李毅没有再多说什么，离开了酒楼。
……
与此同时。
望月城外，一处隐秘的庄园。
这是青云派在望月城的秘密据点，庄院占地极广，四周布满了禁制阵法，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
庄园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密室中，三人围桌而坐。
左边那人，身穿青云派长老的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正是青云派的金丹长老，云霄真人。金丹中期，成名两百年，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
右边那人，身着妙法门的水蓝色长裙，容貌极美，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但她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正是妙法门的水月真人，金丹初期巅峰，修炼了一门极其诡异的魅惑神通。
正中那人，是一个面白无须、微胖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锦袍，手中把玩着两枚玉胆。他是万宝阁的金丹执事，姓钱，人称“钱真人”。此人修为虽是金丹初期，但万宝阁势力庞大，他在三人中话语权极重。
“七天后，禁制波动。”云霄真人率先开口，“时间定了，该商量怎么分账了。”
水月真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遗迹还没进，就谈分账。云霄道友未免太急了些。”
“不急不行。”云霄真人冷哼一声，“玄天剑宗那边，已经有人回来了。”
水月真人的手微微一顿。
“你说那个李毅？”
“除了他还能有谁。”云霄真人的语气很是不屑，“一个筑基修士，也敢在百花宴上大放厥词，说什么‘格局太小’，还说什么‘黑雾沼泽的宝光’……分明是在虚张声势。”
“但他知道遗迹的事。”钱真人放下手中的玉胆，慢悠悠地开口，“这一点，你做何解释？”
云霄真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消息泄露，是迟早的事。知道又如何？他一个筑基修士，还能翻天不成？”
“可他背后有玄天剑宗。”水月真人淡淡地说。
密室中，安静了片刻。
“玄天剑宗……确实是个麻烦。”钱真人敲了敲桌面，“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的金丹真人，城中的传送最高只能是筑基期修士使用，金丹真人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赶到望月城。”
“而遗迹七天后就开了。”
云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三方联手，趁着玄天剑宗没反应过来，先把遗迹里的东西分了。”钱真人说，“等他们的金丹到了，遗迹已经搬空了。他们还能怎样？”
“妙法门同意。”水月真人放下茶杯。
“青云派也同意。”云霄真人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钱真人拍板。
“但是——”水月真人忽然话锋一转，“我今天眼线可是发现疑似金丹的修士？”
水月真人的语气很认真，
“一个看不出深浅，但至少是金丹期。另一个……穿着灰色斗篷，气息内敛，我的人不敢靠近。”
云霄真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金丹期？你确定？”
“不确定。”水月真人摇头，“但小心无大错。”
钱真人沉吟片刻。
“若他身边真有金丹修士，那玄天剑宗的反应，就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所以呢？”
“所以，在他摸清我们的底细之前，我们先动手。”钱真人站起身，“七天后，遗迹一开，我们三方各出三人，共九人，进去探索。”
“玄天殿那边呢？”水月真人问。
“盯着。”钱真人说，“但不招惹。”
“他若主动跟随呢？”云霄真人问。
钱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就三派联合，跟着也无妨，但凡好东西都把他排挤在外，你们总不想多一个人分好处吧。”
……
李毅回到玄天殿时，天已大亮。
他召集赵平、孟虎、石破天、苏清言四人，在议事堂中密议。
“遗迹七天后开。”他开门见山。
四人的脸色都变了。
“殿主，我们怎么办？”赵平问。
“盯。”李毅只说了一个字。
“盯？”
“盯三派金丹的一举一动。他们去哪，你们跟到哪。他们见什么人，你们查清楚。他们调什么物资，你们记下来。”
“可是……”孟虎挠了挠头，“他们都是金丹期，我们几个筑基期，怎么盯？”
李毅看了他一眼。
“谁让你们亲自盯了？”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银白色傀儡，形似飞鹰，双翼展开不过一尺。
“这是……”
“飞鹰傀儡。”李毅将傀儡放在桌上，“它会飞到万丈高空，以灵目监视地面。金丹修士的神识再强，也探不到那么高。”
四人的眼睛都亮了。
“殿主，这东西……能给我们？”赵平小心翼翼地问。
“给你们中的一人。”李毅说，“谁最擅长隐匿，谁来执掌。”
石破天上前一步。
“我来。”
李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是。”
李毅又安排了其他几件事，便让四人退下。
议事堂中，只剩下他和零。
“七天后，你跟我进去。”
“进遗迹？”
“进遗迹。”
零沉默了片刻。
“以什么身份？”
“玄天剑宗的金丹长老。”李毅说，“而我，是你的晚辈弟子。”
零的红宝石眼眸微微一闪。
零没有接话。
“他们想瞒着玄天剑宗吃独食，我们就偏要插一脚。”李毅站起身，“遗迹里的东西，谁拿到算谁的。”
“你就不怕他们翻脸？”
“翻脸？”李毅嘴角微微勾起，“那就看谁的手段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