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只持续了十几步。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从空气中自然散发的微光。像是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后，自行产生的灵光。
李毅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站在一处断崖上。
断崖下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密林。
树木高耸入云，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但那些树叶不是寻常的绿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青光——那是灵气的颜色。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每一根枝条都在吞吐着天地灵机。
林中雾气氤氲，却不是外面那种灰白色的瘴气，而是纯白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灵雾。雾在林间缓缓流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如同活物。
远处，有山峦起伏。山峰不高，但轮廓柔和，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山腰处，隐约可见瀑布垂落，水声隔着数里传来，清脆悦耳。
天空是一片乳白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均匀的、柔和的光亮，从四面八方洒落。那光不刺眼，却将整个天地照得通透。
李毅站在断崖边，久久没有说话。
他体内的长青阳丹，在此刻自主运转起来，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频率脉动。
那是……渴望。
这片天地间的灵气，与他修炼的长青之道，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里……”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不是普通的遗迹。”
李毅没有回头。
他的琉璃之魂已经铺展开去，探向这片广袤的密林。
十里。
五十里。
一百里。
神识还在延伸，但依旧触不到边际。
这不对。
他收回神识，转过身，看向来时的路。
身后是一面光滑的石壁，与外界那扇石门一模一样。石壁上，他刚刚用长青灵力留下的印记，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的青色光晕。
那是他的标记。
若没有这个标记，他根本无法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密林中，找到回去的路。
“秘境。”李毅吐出两个字。
零的红宝石眼眸微微一闪。
“你说什么？”
“这不是遗迹，是秘境。”李毅重复道，“一处完整的小世界。”
他曾在玄天宗的典籍中，看到过关于秘境的记载。
秘境分三种。
第一种，是修士以自身洞天为核心，开辟出的私人小世界。这种秘境与主人的神魂绑定，主人死，秘境崩。大小不一，但通常不会太大。李毅的洞天，就属于这一类。这种秘境最是难得，因为它可以随主人成长而成长，潜力无穷。
第二种，是化神期以上大能，以无上法力强行开辟的次世界。这种秘境的大小，取决于大能的修为。有的不过方圆百里，有的却可达数万里。秘境内的环境，由开辟者随心而定——可以是冰雪世界，可以是火焰炼狱，也可以是仙家福地。这种秘境最是玄妙，因为它承载着开辟者的道。
第三种，名为“福地洞天”。它不是人为开辟的，而是大世界自行孕育而生，乃是天地灵机汇聚之所，钟灵毓秀，自成乾坤。这种秘境最为珍贵，因为里面的灵气、灵植、灵矿，都是天然形成的，没有丝毫人为的痕迹。品阶高的福地洞天，甚至能自行孕育出灵脉、灵泉，乃至……天地灵宝。
各大宗门，或多或少都掌握着几处福地洞天，作为宗门底蕴。有的用来种植灵药，有的用来豢养灵兽，有的干脆将宗门核心建在其中，与外界隔绝。
福地洞天的品阶，按照灵气浓度和空间大小，可分为九等。
一等最次，九等最高。
李毅闭上眼，琉璃之魂全力运转，试图感知这片秘境的边界。
一百里。
两百里。
三百里。
他的神识已经探出了三百里，依旧没有触到边际。
李毅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的灵气，顺着他的呼吸涌入经脉，不需要炼化，便自行转化为长青灵力。修炼速度，至少是外界的三倍。
三倍。
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玄天剑宗在宗门总部的那条曾今的四阶灵脉，现在的三阶顶级灵脉，修炼速度也不过是外界的五倍。而这里，仅仅是自然呼吸，就有三倍的效果。
这处福地洞天的品阶，至少在四等以上。
四等福地洞天。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东域都会震动。
各大宗门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届时别说三派，就是玄天剑宗，也未必能独吞。
难怪三派金丹秘而不宣。
难怪他们想趁着消息还没泄露，先捞一笔。
这种级别的福地洞天，谁先占据，谁就掌握了主动权。哪怕事后被其他宗门发现，第一个进入的势力，也有足够的理由分走最大的一块蛋糕。
李毅转过身，看向来时的石壁。
那扇石门，此刻已经完全闭合，与石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有他留下的那道青色印记，还在微微发光。
他沉思片刻，抬手在印记旁又补了一道符文。
那是他自创的定位符，以长青灵力为引，以阵法为基，即便石门被禁制遮蔽，只要他还在这片秘境中，就能感知到它的位置。
这是后路。
任何时候，都不能断后路。
“走吧。”他对零说。
“去哪？”
“下去看看。”
李毅没有御空，而是沿着断崖的石壁，一步步向下走去。
不是不能飞，而是不想。
御空飞行，目标太大。这片密林中有什么，他还不清楚。万一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得不偿失。
零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甲胄在灵光中泛着冷光。她的脚步极轻，踩在岩石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断崖不高，只有百余丈。
两人很快便下到了谷底。
踏入密林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这里的灵气，比断崖上更加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灵丹。
脚下的泥土松软而肥沃，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泥土中，有无数细小的根系在蠕动，那是灵植的根须，在贪婪地吸收着天地灵机。
李毅蹲下身，拨开一丛灌木。
灌木根部，长着一株通体银白的小草。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状的纹路，顶端开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小花。小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银叶草。
一阶灵药，炼制筑基丹的辅材。
年份……至少三百年。
三百年份的银叶草，在外界已是罕见。在这里，却像野草一样，长在路边。
李毅没有急着采摘。
他将银叶草重新埋好，站起身，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
这片密林，比他想象的更加富饶。
走了不过百步，他便看到了不下十种灵药。
一阶的，二阶的，甚至还有几株三阶的。
三阶灵药，在外界已是珍品，足以让筑基修士拼命争夺。在这里，却只是静静地长在树下、溪边、石缝中，无人问津。
李毅没有动它们。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想浪费时间。
这片秘境太大了，灵药太多了。他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必须优先寻找最有价值的东西。
灵脉。
只有找到灵脉核心，才能真正估算出这处福地洞天的品阶。
也只有找到灵脉核心，才能在这片秘境中，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他加快脚步，朝密林深处走去。
零跟在他身后，红宝石眼眸不断扫视着四周。
“有人在前面。”她忽然开口。
李毅停下脚步。
“多远？”
“三百丈。”
“几个？”
“一个。”
李毅沉默了片刻。
“绕过去。”
“不看看是谁？”
“不用。”李毅摇头，“不管是谁，现在都不是碰面的时候。”
零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两人改变了方向，绕开那道气息，继续前行。
密林越来越密。
树木越来越高，树冠越来越厚。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除了草木的清香，还多了一丝淡淡的甜味。
那是灵果成熟的气息。
李毅循着那股甜味，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棵巨大的古树，矗立在空地的中央。
树干粗壮，需要十人合抱。树皮呈青黑色，上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纹。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挂着十几颗拳头大小的果实。
果实通体金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光。那股甜味，正是从这些果实中散发出来的。
金灵果。
三阶灵果，可直接服用，也可炼制丹药。服用后，可小幅提升修士对金属性灵气的亲和力。
三阶灵果，在外界已是天价。
在这里，却像野果一样，挂在树上。
李毅没有立刻采摘。
他的琉璃之魂探出，扫过整棵古树。
没有守护妖兽。
没有禁制阵法。
这棵树，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这里，把果实挂在枝头，等着人来摘。
这不正常。
如此宝树，不可能没有守护者。
除非……这片秘境中的妖兽，还没有发现这棵树。
或者说，这片秘境中，根本没有妖兽。
李毅心中一动。
他再次探出琉璃之魂，这一次，不只是扫视周围，而是深入密林。
一里。
十里。
五十里。
没有。
一头妖兽都没有。
这片密林中，有灵植，有灵果，有浓郁的灵气，却没有任何灵智生物。
这不合理。
但李毅来不及细想。
时间不多了。
他快步走到古树下，抬手摘下三颗金灵果，收入储物戒。
没有全部摘完。
留一些，让它们继续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