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外，鸿蒙边界。
白晶晶悄然睁眼。
五年。
自华山脚下被杨戬哪吒联手逼出业力黑气，已过去五年。
这五年，她没有回天庭，没有去花果山，甚至没有再见任何故人。
只是独自一人，隐在三界之外这片无名的虚空中，静静调息。
身上的伤势早已养回，被业力侵蚀的神魂也在造化之力的温养下恢复如初。
甚至，因祸得福，那场与守门人神念的较量，让她对自身法力的掌控更精进了一层。
如今，她已真正站在了准圣的门槛上。
只差一步，便可窥见那圣人之境。
但白晶晶知道，这一步，她怕是踏不出去了。
她站起身，素白衣裙在虚空中无风自动，长发如墨垂落腰际。
抬眼，望向三界方向。
那里，华山崩塌，不周山现世的动静，即使隔着一层世界屏障，她也能清晰感应到。
“沉香……”
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那孩子，终究是做到了。
劈开了华山，斩断了天条，救出了杨婵。
也……引出了不周山。
现在，该她了。
白晶晶正要动身，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鸿蒙更深处。
那里，是白圣镇守的地方。
她看不见具体情形，但能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两股恐怖的气息在对抗。
一股疯狂暴戾，如癫如魔。
一股威严浩大，如天如道。
看来，玉帝陛下亲自出手了。
也好。
有玉帝牵制守门人，她这边，能少很多麻烦。
白晶晶收回目光，一步踏出。
身形化作清风，消散在虚空中。
混沌之外，另一片无名虚空。
这里比鸿蒙更荒芜，连混沌之气都不存在，只有最纯粹的空无。
守门人正跪在虚空中，双手撕扯着脖颈处无形的枷锁，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然而，毫无用处。
他头顶上方，悬浮着一座凌霄宝殿的虚影。
殿身金光流转，九龙盘柱，虽然只是虚影，却散发着镇压诸天的恐怖威压。
正是这座虚影，将守门人死死压在此处，动弹不得。
虚影正中，玉帝的化身端坐龙椅，眼帘低垂，目光平静的落在守门人身上。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敌人，倒像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
“昊天——！！”
守门人嘶吼，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你拦我也没用的！你们都是虚假的存在！我们都应该回归真实，拥抱轮回！”
他疯狂挣扎，周身黑气涌动，试图冲开凌霄宝殿的镇压：“白晶晶马上要死了！一切都将化作飞灰！你们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
玉帝的虚影依旧沉默。
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
虚空中，无数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化作一道道锁链，如灵蛇般缠绕而上，将守门人捆得更紧。
锁链上，流淌着天条的文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山岳，压得守门人骨骼咔咔作响。
“呃啊——！！”
守门人发出痛苦的嘶吼，眼中却燃烧着更炽烈的疯狂：“没用的……没用的……等她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到时候，我看你们还能拦我多久——！！”
玉帝的虚影终于抬眼。
那双眼睛，深邃如星空，平静如古井。
他看着守门人，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九天惊雷，在这片虚无中炸响：“跳梁小丑。”
四字吐出。
玉帝的虚影，缓缓飘散。
连带着那座凌霄宝殿的虚影，也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无踪。
只留下这四个字，在这片无尽的虚空中回荡，久久不息。
以及……被天条锁链牢牢捆住、无能咆哮的守门人。
白晶晶不知道混沌之外发生了什么。
此刻，她正站在一片荒芜的山野中。
脚下是碎石杂草，远处是断壁残垣。
这里是……灵台方寸山旧址。
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师的道场，她当年学艺的地方。
许久许久之前，她就再没回来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看见物是人非，怕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如今站在这里，才发现，连“物是人非”都谈不上。
因为“物”也没了。
当年的亭台楼阁，仙草灵泉，讲经坛，炼丹房……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荒山，几处残垣，以及一棵孤零零的老松树。
松树很老了，树干虬结，树皮皲裂，但枝叶依旧苍翠。
白晶晶认得这棵树。
当年，她总爱在这棵树下打盹。
菩提祖师讲早课时，她听着听着就能歪在蒲团上睡着，被祖师用戒尺敲醒后，就溜到这棵树下继续睡。
师兄们常笑她“朽木不可雕”，祖师却总是捋须微笑，说“让她睡吧，醒来自然就懂了”。
白晶晶走到松树下，伸手抚上粗糙的树皮。
触感冰凉，带着岁月的沧桑。
她靠着树干，缓缓坐下。
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
第一次上山，那个笑容温和的老者对她说：“既来我处，便是有缘。”
早课上打盹，被戒尺敲醒时，祖师无奈的眼神。
还有……那只懵懂的小猴子。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你看俺这招练的怎么样！”
“仙女姐姐，你又睡着啦！”
“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
声音渐远，画面渐淡。
白晶晶睁开眼。
眼中一片清明，没有泪，只有深深的怀念。
时间流逝。
日升月落，星移斗转。
她在这棵松树下，坐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朝阳初升时。
她脑海中，守门人的声音，又一次毫无征兆的响起。
那声音癫狂，恶毒，充满蛊惑：“白晶晶——你逃不掉的——！”
“不周山就在那里——去送死啊——！！”
“等你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哈哈哈——！！”
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一遍又一遍。
但这一次，白晶晶没有再被影响。
她只是静静听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许久，那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终消失。
白晶晶缓缓站起身。
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然后，对着那棵老松树，对着这片荒山，对着记忆中那个永远温和慈祥的老者，深深一躬。
“师父，徒儿……走了。”
“此去，或许再无归期。”
“但徒儿不悔。”
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她最初修行的土地。
然后，转身。
朝着西方，那座通天彻地的白色神山，迈步而去。
脚步很稳，没有犹豫。
她知道，灵山之后的自己，或许就不再是“白晶晶”了。
或许会死，或许会化作补天的基石，或许会消散在天地间。
但……
有的事，必须要做。
有的路，必须要走。
哪怕尽头是死亡。
她也……义无反顾。
朝阳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随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连接天地的神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