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晶晶步入瑶池，王母正坐在云榻上，指尖轻点着面前玉盘中一枚光球。
那光球朦胧流转，内部似有星辰幻灭，又似有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在穿梭，散发着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的奇异气息。
“白卿来得正好。”
王母抬眼，也不多言，径直将光球朝白晶晶抛去。
白晶晶伸手接住。
指尖触及光球表面的刹那，她瞳孔微缩。
熟悉。
太熟悉了。
虽然形态不同，但本质，和她随手碾碎的那两个系统简直是如出一辙。
透过朦胧的光膜，她甚至能看见光球内部悬浮的诸多虚影。
山河社稷图、太极图、盘古幡、诛仙四剑……
一件件只在传说中听闻的先天至宝，在这里竟像是陈列的商品，标注着不同的“兑换价格”。
还有各种神通秘法：《九转玄功》、《八九玄功》、《三十六天罡神通全解》……
一切皆是明码标价的商品。
白晶晶握紧光球，抬头看向王母：“娘娘，不知这是……”
“在白卿取经归来之后，这光球就凭空出现在了本宫面前，还试图侵入本宫神魂。。”
王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本宫觉得有趣，便留了下来。”
她顿了顿，指尖轻敲玉盘边缘：“此物似乎并不死心，总想伺机逃走。白卿可认得这是何物？”
白晶晶深吸一口气：“回娘娘，此物名为‘系统’，一般由异界之魂所携带。”
她将所知关于系统的信息简单陈述，重点提到系统的本质，利用宿主攫取世界气运，最终将宿主彻底操控，化作棋子。
王母听完，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仿佛早已料到。
她伸手，隔空对着光球轻轻一握。
“噗。”
一声轻响。
光球无声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未留下。
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趣。”
王母收回手，拂了拂衣袖：“倒是比想象中脆弱。”
她抬眼看向白晶晶：“白卿急匆匆回天，所为何事？那天之痕，可处理妥善了？”
白晶晶躬身行礼：“回娘娘，天之痕已被臣暂时封印，可保五百年无虞。”
“臣正欲前去凌霄宝殿，向陛下禀告此战详情及一些发现。”
“哦？”
王母挑眉道：“既有要事，便先去凌霄殿吧。稍后若无其他安排，再来瑶池一趟。”
“是。”
白晶晶不再多言，转身驾云离去。
凌霄宝殿。
殿门依旧紧闭，但门口破碎的玉石碎片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被撞碎过。
白晶晶步入殿中，玉帝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双目微阖，神色平静，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威压。
“臣白晶晶，参见陛下。”
玉帝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平身。北俱芦洲之事，如何了？”
白晶晶将天之痕封印，混沌中遭遇守门人以及守门人自述的来历与目的，一五一十禀报。
玉帝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白晶晶说到守门人是如来业力身融合天道碎片所化时，玉帝才微微颔首。
“嗯。”
一个字，再无其他。
白晶晶顿了顿，继续道：“陛下，臣担心那守门人不会就此罢休，他既然能撕裂天幕一次，就能撕裂第二次。恐怕......”
“他翻不起大浪。”
玉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绝对的笃定：“不过是另一处世界来的跳梁小丑罢了。”
白晶晶一怔。
另一处世界？
玉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你可知，当初吾等为何会在你身上下注？”
白晶晶心头一震。
她当然记得。
灵山之上，如来曾言，三清与玉帝在她身上“下了注”，她是天道选定的“救世之人”。
她以为因为她是一个穿越者，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方世界的异数。
难道还有其他隐情？
玉帝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沧桑。
“当年，道祖以身合道，庇护三界，为洪荒众生争取了一线生机。”
“然，自从道祖合道之后，轮回便开始了。”
“每一次，都在量劫终结、世界走到尽头时，一切重归混沌，地火水风重炼，盘古大神开天辟地，道祖出世，再行合道。”
“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玉帝的目光投向殿外无尽的云海，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无数次轮回的景象。
“只有朕，超脱于这轮回之外，看着一次又一次的劫难在眼前重演。”
“龙凤初劫，巫妖大战，封神之役，西游量劫……每一次，都大同小异。每一次，都在劫难后走向终结，再重新开始。”
他收回目光，看向白晶晶：“最初选择你的，并不是我们，而是那位开天辟地之人。”
白晶晶呼吸一滞。
盘古大神？
“我们在你身上，看到了世界延续的希望。”
玉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她心头。
“你是变数，是这无尽轮回中，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存在。”
白晶晶沉默良久，才涩声问道：“所以……我斩碎轮回，也是注定的一环？”
“是，也不是。”
玉帝摇头：“道祖以身合道时，残留了一部分‘人性’。”
“这部分人性不愿再看世界走向既定的终结，却又无法违逆天道的规则。”
“于是，在这一次轮回中，祂做了些手脚。”
玉帝看向白晶晶：“你在灵山斩碎轮回时，斩去的不仅是如来的业力，还有道祖残留的那部分人性。”
白晶晶瞳孔骤缩。
“人性与如来业力相合，又机缘巧合，沾染了天道碎片，还吸纳了那些从裂缝中钻进来的‘系统’……”
“这才诞生了你口中的‘守门人’。”
大殿陷入死寂。
白晶晶消化着这些信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所以，一切早有预谋？
道祖的人性厌倦了轮回，于是暗中布局，引导她成长，引导她在灵山斩碎轮回，从而将自己的人性释放出来，创造出“守门人”这个怪物。
然后呢？
守门人撕裂天幕，引天魔入界，扰乱三界秩序……
这一切，难道也是道祖人性计划的一部分？
“那守门人现在所做的一切……”
“是为了什么？”
玉帝沉默片刻。
“或许，是为了验证某种可能。”
“什么可能？”
“世界不走向终结的可能。”
玉帝缓缓道：“又或者……是道祖人性在无尽的轮回中，终于疯魔了，想拉着整个世界一起毁灭。”
他看向白晶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也是因为此事，朕才知晓，轮回的真正原因并非天道无情，而是道祖残留的人性，不愿再看世界往后推演。”
“或许，是因为西游量劫之后，真的有什么……连道祖都恐惧的大灾祸吧。”
白晶晶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殿外云海翻涌，日升月落。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所经历的一切。
穿越、拜师修行、取经、斩轮回，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而她，既是戏子，也是观众。
更是……破局的关键。
“陛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玉帝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做你该做的事。”
白晶晶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是指王母召见一事：“是，臣告退。”
她转身走出凌霄殿。
殿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玉帝独自坐在宝座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缓缓闭上眼。
“第一千六百七十一次......这一次……能不一样吗？”
低声自语，消散在空旷的大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