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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SS士兵的日常

作者:SSSchwarz | 分类:都市异能 | 字数:44.1万字

第68章 恐慌

书名:一名SS士兵的日常 作者:SSSchwarz 字数:4.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4 12:43:27

在极端的环境下,“午餐”的概念似乎已经变得非常模糊,士兵们有什么就吃什么,有时间就吃。但今天是个幸运日,能暂时休整一会,而且还有战地厨房车做的热食吃。卡尔用勺子搅了搅饭盒里那惨不忍睹的炖菜,黏稠汤汁里的是煮得过烂的胡萝卜,也就掺了几块可怜的肉丁。这玩意他只能称之为“糊糊”。

他没什么胃口,但热量就是热量嘛,不能挑食,更不能绝食,有饭就要吃,否则都没力气站起来了还怎么打仗?菲舍尔就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同样沉默地吃着。这个来自图林根的孩子如今已经学会了在前线生存的法则:紧跟着长官,少说话,多观察,安静点,别添乱。非常好,这才是下属该有的样子。

“汉斯,你煮的咖啡真难喝!”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右方钻进卡尔耳里,马上吸引了他的目光……无聊,又是他那个好朋友在跟另外几个士兵挤在一起发疯,其中一个甚至还夸张地吐出舌头,脸皱成一团,假装要被毒死了。“我才不喝那种狗——”

“你这傻蛋!”

汉斯直接打断那人的吐槽,故作恼怒:“我可不是你老妈,你自己滚去煮你那该死的咖啡吧!”

烦人的鸭子们顿时嘎嘎笑了起来,声音不大,那几句拌嘴也顶多算缓解压抑气氛的玩笑……但这仍然惹人不爽。看在上帝的份上!在这种时候,不警惕敌人动向,居然还在开玩笑分散注意力?卡尔舀起一勺糊糊,送进嘴里后直接恶狠狠地咬着勺柄,瞪向吵闹的源头,没一会又移开了视线。不,不行,看过去了不就等于他注意力也被分散了吗?他得注意,得注意那些美国佬,而不是耳边的蚊子叫——

“笑什么笑?我骂你们呢!”然后是几声短促的笑,卡尔迅速抬头,结果立马就抓到了汉斯未收的笑意,也捉到了汉斯那下意识投来的一瞥。那抹笑容瞬间被意外的对视杀死。

卡尔可没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小孩子把戏上,他有自己的事,有自己的职责,战斗,指挥,杀人,审讯,围剿,这都是他的工作。他是个十分有用的人。黑面包擦进饭盒,吸收剩余汤汁,吃掉,毫不浪费,卡尔解决了这一餐。

邮件是在傍晚时分送来的,连队的军士长不知从哪片树篱中冒了出来,怀里搂着信件和包裹,然后就开始挨个儿点名,分发邮件。那些被叫到名字的士兵脸上立刻绽放出光彩,快步上前,接过那封可能已经跋涉了数周的、皱巴巴的信,像捧着什么圣物。“海因里希!”不出意外,那些废纸里也有汉斯的一份。

“呀!”

汉斯几乎是跳了起来,傻笑一下子从愁眉苦脸的表情中破土而出,满脸幸福,看来傻子的快乐是杀不死的。军士长抽出三份信,他双手接过,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甚至还跟要哄睡这个“小宝贝”似的把它抱进怀中,轻轻摇晃几下才肯小心翼翼地将信揣进胸前的口袋里,仿佛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军士长的点名还在继续。邮件越来越少。卡尔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还没念到他的名字吗?是不是他的那份被压在最底下了?真坏。

邮包瘪瘪的,也差不多该要到他了吧?军士长点到了弗里施的名字,那人拿到信后就乐呵呵地跑到一旁拆信。

“……没了。”

军士长把邮包翻过来抖了抖,除了更多的尘土,再没有别的东西掉出来。“就这些。”他说完,便转身去下达别的命令了。就这些了,没有剩下的了。好吧。就连弗里施都有信收。

卡尔找了一棵看起来不错的树,盘腿坐下,背靠大树,心平气和。他甚至有兴致观察一只蚂蚁是如何顺着他的衣摆爬上他的手的。没有信,很正常。他拂去那只小蚂蚁,没去碾死。信件在路上丢失是常有的事,那辆该死的邮政卡车,说不定早就被盟军的飞机炸上了天。

安德烈斯可能给他寄信了,只是还没到。母亲……身体仍然不好,花心思写封长信对她来说或许有点费力。当然,信件在路上出了意外的可能性最大!试想一下,一封信从慕尼黑到诺曼底,要经过多少个中转站?就像他刚才想的那样,任何一辆运输邮件的卡车,都可能成为天上那些战斗轰炸机的靶子。一发炮弹,就能让几百封信——连同车上的士兵一起——在圣洛附近某条泥泞的小路上,化为纸浆和灰烬。

所以说,现在这个时间,他们的来信估计正躺在哪个弹坑里,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天啊……卡尔攥住一把野草,将它们连根拔起,晃了晃,根部上带着的土坨全被甩掉,心烦意乱地把草往身后扔。宝贵的信件与心意就那样悲催地被浪费了,最爱的拆信环节也没了,这比根本没人给他写信更要叫人难受。都怪美国佬。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汉斯已经窝进了角落里划开信封,开始贪婪地读着艾丽卡写的信,时而紧皱眉头,时而欣喜若狂,看完一遍还不够,三封信反反复复念了几百遍才心满意足地把它们装好,就存进左胸口的口袋中,贴着心口,完事从兜里掏出了一小截铅笔头和一张纸,准备写回信。

猜猜看,他会写什么口水话?他肯定会这样写:“这次又一次性收到了三封信啦!我亲爱的,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会陷入沉思——我明天可以收到更多来自我的小甜心布希的信吗?那肯定会很美好,因为这几天除了念你的信,我不打算干别的事了,战斗我也不想去!”

四天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比如,一场磅礴的大雨,还有一次惨烈的战斗。冷雨冲刷着圣马丹迪布瓦村,血污与泥浆爬进石板路的缝隙,卡尔站在村口那座被炸掉半个钟楼的教堂二楼,用望远镜扫视着自己的防区。他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从那些死去的美国佬身上搜集物资。

身后的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带着一种犹豫,一种他最近越来越厌烦的拖沓,不用回头卡尔也知道来的是谁。

“少尉先生。”

放下望远镜,他转过身。汉斯湿透的军服黏在身上,几缕金发贴在前额,湿漉漉的布料上还有不少的血,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当然不是说他在关心他!只是后者比较麻烦,因为伤兵战斗力会下降,还需要绷带什么的来包扎伤口。

“请说。”他讨厌这种必须的交谈,想躲都躲不了。

“我们清点完毕。我方阵亡八人,十二人受伤。抓到九个美国人,其中一个是中尉,腿部中弹,”汉斯顿了顿。“……该怎么办?”

怎么办?这个问题本身就很蠢,那些俘虏本身就是个累赘,你应该用你的脑子来多思考思考,否则它就要生锈了。卡尔盯着那几滴沾在汉斯脸颊上的鲜血,莫名烦躁。九个俘虏,意味着至少要分出三个人看管!但他自己都人手不足了;而且,在敌人的腹地押着一群走不快的废物后撤,等于是在邀请一次伏击。药品要留给自己的伤员。当然了,食物也是。

“我们没有战俘。”

干脆利落的回答果然会招来从那双蓝色眼睛里传来的惊讶。“怎么,你听不懂吗,上士?”卡尔故意以正式的军衔来称呼汉斯。“需要我为你多加解释吗?”

他那个老朋友听到这句话,嘴唇动了动,话语在喉咙里打转,最终还是被咽了下去。不说也没什么,卡尔完全不想听那几句多愁善感还假惺惺的劝告:“少尉,那是不必要的屠杀!”噢,而他已经想好要如何堵住他的嘴了——在敌军控制区边缘地带押送俘虏后撤,极易遭到伏击,这是对自己部下生命的不负责任。难道战友的命还没有那些敌人的命重要吗,海因里希?

他的好上士最终还是携着命令走了,没给他机会反驳。不大一会儿,谷仓的方向传来一阵枪声,然后归于宁静。

“卡尔……”

在晚上休息的时候,汉斯终于忍不住去找了他,想把那句未说出的话给倒出来。“下午的事……”

“下午怎么了?”

卡尔正清洁着手枪,听到他的话,眼都没抬一下。

“就是那些俘虏,”对方忐忑不安地说,“……卡尔,那不是你。”

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不紧不慢的擦拭节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那不是职责!”

汉斯压抑不住地开始激动。“那、那是没有必要的……你甚至……你甚至都没有一丝犹豫!你变了,卡尔。”

“是啊,我当然变了,”卡尔放下油布,抬起头,直视着汉斯的眼睛。虽然他一点都不想承认,但他朋友现在确实像个被大雨淋湿的小狗,可怜巴巴,瑟瑟发抖。不过汉斯并非因寒冷而发抖。“我们都在变。这就是战争。你在指望什么?指望我们还能像在国内时那样,悠闲地去逛圣诞市场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汉斯上前一步。

“我只是……我只是担心你。我觉得你正在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冷冰冰的,与世隔绝。这样下去,你会——”

“我会怎么样?”

卡尔不想听他讲完。“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军官?一个能让手下活得更久的指挥官?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那确实是好,可代价呢?”他的朋友几乎是在恳求。“代价是你自己!卡尔,会好起来的,等战争结束了,一切都会……”

“住口。”

他站起身,丢下手中的瓦尔特P38。会“好”起来的?真是胡闹!他现在有事业、有任务、有勋章、有荣誉,比之前百无聊赖地做个忧愁的“吸血鬼”好多了!他已经给自己的人生找到了意义,那就是战斗,战斗,战斗,最后,他要为给予了他一切美好的德意志而死,这就是他的愿望……但那些可恶的白痴……蠢货……骗子,还有寄生虫,总想着把他拖进深渊,成为他前进的阻碍。

“你说,好起来,是吗?”

卡尔逼近汉斯,语速失控。“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说这种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很懂我?”

他的质问开始颤抖。

“我本来没事,你听懂了吗?我本来可以忍受这一切。孤独,寂静,命令……那就像我的皮肤,我早就习惯了。我可以一个人待着,我可以不和任何人说话,我可以把所有人都当成摆设。我本来可以的!”

卡尔一把揪住了他的敌人的双肩,咬牙切齿。“……我本来跟你没有什么交集的,汉斯,但是你,是你!是你用你那些愚蠢的笑话,你那些没完没了的闲聊,你那些该死的关心来污染了我的思想!是你一直在我旁边,像只烦人的苍蝇,嗡嗡嗡嗡……是你让我无法再忍受独自一人坐着,让我忘了要怎么一个人待着,是你让我开始……开始需要这些可怕的东西!”

他骤然停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耗尽。他暴露了自己,将那最不堪、最脆弱的内里血淋淋地剖开,展示在汉斯面前。

强烈的自我厌恶瞬间淹没了他。

“不……”卡尔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喉咙干涩。

他咳嗽着,泪光从眼角钻出,却又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不,不不不,是我太自私了。你没有义务……你……”手逐渐松开。

汉斯脸上的震惊和心痛烫伤了他的双眼。他看到他的朋友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是想抓住他的手臂,想给他一点支撑。但那个动作,那个意图触碰的动作,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瞬间,世界失去了焦点。

心跳得好像快要炸开,周围的火光和阴影模糊成一片,急切的呼唤变得遥远,像是从水下传来。卡尔难以呼吸。这里的空气是稀薄的,一点,一点,一点,哈,一点点地,被抽干。他要死了。他就在这里,在好朋友面前,宛如一条离水的鱼,搁浅在岸上,疯狂地挣扎,最终无助地死去,发烂发臭,丑陋恶心。

他不能让他看见。绝对不能。

卡尔猛地回过身,满头是汗。他背对着汉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那声即将冲出喉咙的呜咽泄漏出来。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几秒钟,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终于压下了那阵濒死的恐慌。

他再次转过身。这次,他紧盯着汉斯的眼睛,不再逃避。

“海因里希上士。”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请您……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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