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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SS士兵的日常

作者:SSSchwarz | 分类:都市异能 | 字数:44.1万字

恶魔附体·番外(七)暴风雪中的宁静

书名:一名SS士兵的日常 作者:SSSchwarz 字数:5.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4 12:43:27

乌克兰的冬天不只是冷,还充满了恶意,那些机油先是变黏,然后冻成一块像橡胶的玩意。这鬼天气感觉都能把钢铁冻脆了。到处都是无法启动的车辆,在这里大抵只有坦克可以正常运作了。

一辆中型坦克的车肚子底下烧着一个小火堆,烤半天了发动机才终于解冻。那些忙活着的德国军人一个个的都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脸乌漆嘛黑,估计全身上下除了牙齿就没一处是白的了。

旁边的卡车则没这么好运,启动还得用拖拽的法子。刚预热发动没多久的坦克就立马投入使用,做起了牵引的工作。卡车被硬生生拖着走,车轮不情不愿地转动,发动机发出一阵咯噔咯噔的咳嗽声,咳出一堆呛死人的黑烟,也终于算是咳出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大部队了。几辆坦克,后面拖着一串半死不活的卡车和雪橇,还有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上头还在公文里叫他们什么帝国装甲战斗群,听起来好听得要命,站在雪地里一看,他们连队还能用的坦克屈指可数,其他车辆也是坏的多过好的,真要说起来,连机械化都勉强。

“看啊,卡利。他们多可怜。”

带不走的物资必须销毁,一切手段都是允许的,只要让俄国佬们捡不了漏。火焰吞噬了一切。真浪费。

“像不像一群被水淹了窝的老鼠,全都在争先恐后地往高处爬?”

是挺像的。他没反驳魔鬼说的话。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卡尔隐约记得这个月本该有什么纪念的日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现在也不是绞尽脑汁想它们的时候了,眼下他们已被苏军包围,得协助其他部队进行突围,否则大家全都得死。

他继续吹着哨子指挥。大家的中尉好像又恢复神智了,可以重新担任军官的工作。不大一会儿车队就开始前进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趁苏军包围圈不够严密时迅速撕开口袋,发起进攻,打开通道,尽可能地救出那些被围部队与自救。

然而卡尔根本没打算上车。

故意落在后边,美名其曰是要维护秩序,最后一辆车出发了他再跟上,实则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参与什么突围和掩护。卡尔有其他事情要做。这是最后的贡献吗?他不知道。该做的和不该做的,他都做得太多了。亟待救赎的道路。卡尔现在无比地清醒。是的。

他回望最后一眼往西前进的车队,顷刻之后,他才朝反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胳膊被抓住。

“你要去哪儿?”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熟悉又带着点颤抖的声音。汉斯·海因里希。

卡尔没说话,也没回头,只是动了动手臂,想把那只手甩开。但这回汉斯抓得格外紧。

“我问你要去哪儿!”

汉斯怒气冲冲地绕到他面前,那张总是挂着傻笑的脸现在全是焦急。他钢盔上的护目镜歪在一边,上面全是雾气,眼睛红通通的,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急的。或许也有很大一部分近日心神不宁、没能好好休息的原因。人总是如此的脆弱。

“部队在那边。你走反了!”

“松手。”

“我不松!”汉斯低声呵斥,“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那边全是俄国人!你想去送死吗?”

“那是我的事。”

“那是送死!你是个逃兵吗?你想当逃兵吗?施瓦茨!”

汉斯·海因里希从来没这么大声跟他说过话。从来没有。这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说着烂笑话、给他送热汤的傻瓜,现在竟然敢拽着他的领子语气那么冲地吼他。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汉斯指着他的脸,手指都在抖。“你满脸都是血!你的眼睛……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病了,卡尔,你脑子烧坏了!”

“我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清醒。”卡尔如此答道,有那么一个东西住在自己的身体里,与其当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去伤害身边人,不如努努力,试试是否可以跟它同归于尽,死前还能为祖国做个贡献,何乐而不为呢?他那一生的病态总得找个好地方发泄出来吧。

“跟我回去。求你了。”

汉斯的声音软了下来,刚才那股怒气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但手依旧紧拽着卡尔的袖口。

“后面……后面的掩护纵队里有我的朋友。他是军医,最好的那种。他能治好你。真的。你只是发烧烧糊涂了,还有救的。只要离开这里,只要回到安稳平和的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几乎是哀求地说。

……又是那句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啊,会好起来的,卡尔已经等待那个时刻很久了,但它在何时何处才能出现?等待,等待,等待,过得越久事情就越糟糕,充满迷茫,没有转机,没有出路,不立马行动就会错失良机,断臂不会重生,盲者难以复明,一定要等到后悔才能幡然醒悟吗?他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他陡然发力,一把推开了汉斯。

汉斯没防备,脚底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进混着脏兮兮的雪泥里。

卡尔也不看他一下,转身就跑,冲进风雪之中。

雪幕瞬间扑面而来,把他裹了进去。冷风灌入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前面是一片惨白,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风声在耳边尖啸。

身后传来呼唤。

“卡尔!回来!……卡尔!”

挚友的嘶喊被杂音扯得稀碎,很快就被咆哮的风与远处发动机的轰鸣盖过。

跑。

只能跑。离开这里,离开汉斯,离开那些让他变得软弱的东西。只要跑到那个没有人的地方,只要杀光那些俄国人,或者被他们杀掉,一切就都结束了。

雪越来越深,没过了小腿。靴子里灌满了冰碴,路越来越难走,感觉整个人都要扎根在这片辽阔的大地里了。可卡尔丝毫不觉得冷。体内那股躁动的火在烧,沸腾了他的血液。

屁股摔得好痛啊。汉斯跌在雪地里,帽子都掉了。他撑起上半身,顾不上擦脸。

“卡尔!”他往那边再次呼喊。

还是没有人回应。

“海因里希上士!你在干什么!”

一名少尉站在车上,眼睛瞪得溜圆,正在朝他挥手。“上车!我们要走了!俄国人的坦克前锋离这儿没多远了!”

汉斯回过头。

卡车的排气管喷着烟,往最美好的方向去想,他仅需迈出一步,爬上去,把自己缩进车厢角落里,跟其他士兵挤一挤,在包围战获胜的时候回来闭上眼,睡一觉,醒来也许就在波兰,或者更远的后方,甚至是回到科隆。那里没有可恶的暴风雪,没有疯了的朋友。

他看了一眼车队,又看了一眼那片白茫茫的荒原。

“……该死的。”

汉斯咒骂一声,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他狼狈地爬起来,却没有走向车队,反而是随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一并奔去了。

“海因里希!你给我滚回来!那是命令!”

那个底层军官气急败坏,不过汉斯也完全不想理他一点,他就盯着地上的脚印走,一脚深一脚浅地艰难前行,也不知道那个混蛋是怎么跑那么快的,真是活见鬼了!

风太大了,那些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雪填平。再慢一分钟,甚至几十秒,这唯一的线索就会消失。到那时候,他那个混蛋朋友就真的成了这片雪原上的一个幽灵,再也找不到了。这怎么行,他还没能找他算账呢。

“卡尔……”

他张嘴想喊,结果雪沫全刮进来了,吃了一嘴的雪花,激得他忍不住打一哆嗦。

跌跌撞撞不知道走了多久、多远,周围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永远是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地,这要是放在白天他雪盲症都要出来了吧!

汉斯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脚印断了。

前面是一片平整的雪地,什么都没有。

跟丢了。

他茫然地四下张望,旋转身体,试图在这一片单调的颜色中找到一点点不同。

没有。什么都没有。

“卡尔·施瓦茨!”

声音嘶哑得不行。他要死在这了。他们两个都要死在这了。在这里迷路是必死无疑的。再乱跑会不会更加偏离方向?会不会直接迎面撞上那些俄国人?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样的?

汉斯咬着牙,眼眶发热。他不想死。他想回家,想见艾丽卡,想吃热乎乎的香肠。但他不能把卡尔一个人扔在这。绝对不能。那个白痴,那个只会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的白痴在这里孤身一人肯定会死掉的,没有生还机会;至少有他在可以互相帮忙,总比单个人要好。晚一点死比早死好多了。

所以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他现在肯定倒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等着被俄国人打成筛子了……唉,真是鲁莽死了,现在好了,家回不成,人也没能找到,不上不下的,两边都不讨好。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赶紧吸吸鼻子,不然鼻涕被冻住会更难受的。那太雪上加霜了。

在心里一直胡思乱想会叫人完全丧失信心的,既然都选择了,那就不要停下。想那么多都是没用的,再想就要陷入悲观又自耗的陷阱里了!汉斯凭着直觉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往前挪,可是他真的好冷啊,腿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就用这双羸弱的双腿麻木地在雪原里走着。这里是走不尽的,风雪没有尽头。

在这种时刻,沮丧或许还是不可避免的。汉斯快走不动了。

也许这就是终点。没有英雄主义,没有壮烈的牺牲,只是像个傻子一样冻死在乌克兰的荒原上,变成一块没人认领的路标。

不过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前方十几米外,风雪稍微稀薄了些的地方立着一个黑影。那个人影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肩膀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是……卡尔。找到了。

“卡尔……”

汉斯压低声音,怕惊扰了那个身影,又怕那只是自己要被冻死前的一个幻觉。他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近了。更近了。那是他朋友的军大衣,那是他熟悉的背影。

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甚至忘记了卡尔之前的异常,忘记了那双陌生的眼睛。他只知道,他找到他了,他能把他带回去了。

近了,近了。汉斯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了那落满雪花的肩膀。

“太好了……我以为……”

就在那一霎那,前面的身影动了,膝盖有下蹲,紧接着是一记迅猛的回身扑击。他瞬间就被那股蛮力强行撞倒,天旋地转,又结结实实地一屁股摔地上,在他还未来得及骂出声时,眼前的人就那么骑在他身上,冷光直直冲着他的心口来。

根本没时间多想,本能比脑子快,他双手迅速举起,合拢,死死抵住那只下压的手腕,要把卡尔紧攥利器的手往外推。那截刀刃割破了手套,掌心有热辣辣的血冒出来,刺痛了被冻僵的皮肤。好大的力气。比野熊还要难缠。

“卡尔!施瓦茨!是我!你看清楚!”

没有回应。刀尖依旧压来。离心脏仅剩十公分。

……那是人的眼睛吗?汉斯这辈子都难以忘怀那异色的眼眸。两只眼球的瞳孔扩散得吓人,左眼泛着诡异的红光,右眼仍然是蔚蓝色的,却又是如此的死气沉沉,除了杀意什么都没有。

“施瓦茨,看着我!醒醒!我是汉斯啊!”他冷汗直冒。

他就那么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是他最好的朋友。那是会默默把自己的面包分给他的兄弟。那是会在圣诞节给他买礼物的卡尔。

而眼下那张脸绷得紧紧的,陌生得可怕,耳聋似的对他的呼喊毫无反应,手异常地稳。七公分了。他的力量在逐渐消失。

“……卡利!”

他绝望地叫着。

那只握刀的手开始发抖。卡尔痛苦地挣扎着,汉斯察觉到了它。

“卡利……我、我们回去好吗……?我们回家……”

他朋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下一秒,不知从哪来的尖啸刺进了汉斯·海因里希的脑子里,光的闪现变化与恐怖撕裂的啸鸣冲撞交织。他在一瞬间里泄了力;也就是在这刹那间,有什么残暴的东西操纵着那颤抖的手,猛地往下一压。

汉斯的手彻底滑脱。

刀刃没入肉体实际上是没什么声音的,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胸口凉飕飕的,紧接着是滚烫。再无力量的双手软绵绵地垂在雪地上,原野绿的军服染成了难看的红褐色。

卡尔松开手,向后跌坐在雪地里。那股控制着他的力量就像退潮那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感官回来了。但与之同时一直支撑着他前进的能量也骤然失去。他似乎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全沾满了红色。

“……不。”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跪在汉斯身边。急救包。对,急救包。手指抖得根本拿不住东西,绷带滚落到雪地里,被风吹得老远。他抓起止血粉,胡乱地撒在那个冒血的窟窿上,又手忙脚乱地去按住伤口,可血转而从他指缝间渗出来了,根本堵不住。

眼泪掉下来,砸在汉斯·海因里希惨白的脸上。他为其打了针,又掏出了军服内袋里干净的紧急绷带,尝试加压止血包扎,却好像无论如何都没有用,没用。呼吸越来越弱。

得带他走。找医生。找他提到过的那个军医朋友。

卡尔抓住汉斯的胳膊往自己背上拉,感觉死沉死沉的,明明平时觉得他并不重,为什么现在感觉像在背着一座山?那个恶魔把力量收走了。他现在就只是个虚弱的废物。

踉跄着站起来,走了两步,膝盖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汉斯压在他身上。

起来……起来啊……

指甲抠进冻土里,无法起身。

他索性换了一种方式,艰难地拖着压在背上的那位快死了的挚友,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到路边去。到一个显眼又能遮风的地方,他把他安置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军校、在部队里学到的所有东西好像都喂狗了,异常模糊,想不起来,他只好尽自己所能做一些防风挡雪的措施,绞尽脑汁地去挽回局面,等那支掩护纵队赶到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要是等到的是那些追上来的俄国人的话……

风雪越来越大。身边的人不动了。胸口的起伏停止了。

汉斯死了。

被他亲手杀死了。

卡尔想平静地呼吸,却无法平静地做到。他清晰的思想,疼痛地流淌着鲜血。

他不敢去探鼻息。他抓起那把匕首,刀面上的血已经被冻结。恶魔都在这只眼珠里。都在这只该死的左眼里。那里是恶魔的摇篮、巢穴,必须捣毁。

人在异物靠近眼球时,身体会本能地向后躲,眼皮会死死想闭上。他的眼皮在抽搐地想合上,当他将刀尖对准左眼时。

“去死吧。”

反手握住匕首,捅入,整个世界先炸成一片刺目的白光,然后迅速塌陷成黑暗,卡尔剩下的那只好眼拼命想聚焦,却只能看到扭曲的残影和块块黑斑。刀尖短暂地受到一层弹性很强、湿滑又脆弱的阻力,像顶在一层紧绷的薄膜上。当尖刃突破它时又是闷闷的崩裂感,伴着瞬间剧痛,眼前的世界像被人从中间破开,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淌。

眼球破裂塌陷,他疯狂地刺着自己的左眼,拔出来再扎进去,灼烧感蔓延了半张脸,液体与血汩汩溢出,站不稳了那就跪着,直到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倒在雪原中,就在汉斯身边。他快要死掉了。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卡尔的头颅僵硬地动了一下,转向东方,手指在雪地上抓了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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