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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SS士兵的日常

作者:SSSchwarz | 分类:都市异能 | 字数:44.1万字

第73章 关于小熊

书名:一名SS士兵的日常 作者:SSSchwarz 字数:5.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4 12:43:27

当卡尔俯身靠近搪瓷盆时,里面的水已经微微凉了。他捧起一把水扑在脸上,透过墙上的那面有些许裂痕的镜子,看着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看来得什么时候给门轴上上油了。

“您的热水,长官。”

梅茨格正站在门槛那儿,有些小心翼翼。卡尔先是在镜子里望见了他——被野战帽压着的褐发,然后才是他整个人。他拿着水壶上前几步,往盆里倒点热水以调节水温,一缕蒸汽在他们脸庞间袅袅升起。

“放下就好。”卡尔有点懒得再用热水打湿一遍脸了。

“是,长官。”

男孩听话地后退了半步,双脚并拢。他身形笔直,浑身紧绷,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想要扬起笑容却不敢,憋着满腹的话欲言又止,时不时垂下眼眸,旋即又快速抬起瞥卡尔一眼,继而又低头。

卡尔取出配发的鬃刷,在小刮胡皂上打出白色泡沫后就将其抹在下巴上,让泡泡把那些短短的胡茬裹住、软化,也稍稍柔和了他的面容。

剃刀贴上皮肤,开始顺着胡子生长的方向轻轻刮下。昨天就说好要刮胡子,结果还是拖到今早来了。昨晚他太累了,随便洗漱几下就睡了。

梅茨格挪了挪重心,刚好踩得地板咯吱响了一下。

“说出来。”他头也不回。

“长官?”

“你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一会了,急躁地想说点什么,却又一直忍着不开口。这太让人分心了。所以,说吧,不然我没法专心做自己的事。”

“他们……他们已经把通报贴出来了,长官。在宪兵队那边。是关于俄国人的事。水泥厂的一名工人在凌晨时逃跑了,” 梅茨格的语速加快了。“宪兵中尉席林给您送来了一份副本,书记官说现在应该已经放在您的办公桌上了。此外席林中尉还希望通过这件事重申纪律,尤其是对所谓东欧面孔绝不宽贷。”

卡尔刮掉脸颊上的另一道泡沫,冲洗了一下刀片。

“他的特征是?”

“男的,大概三十五岁,个子高,黑头发,左臂有道疤。他是最后一批从东线运过来的劳工。宪兵的人说他得到了帮助,当地人的帮助。”

当然了,一个孤苦伶仃、衣衫褴褛的俄国佬,光靠自己是走不了多远的。为什么那些法国人总是喜欢让事情变得更艰难呢?真够同情心泛滥的。他刮完右侧,把头略略偏向左边。镜子里的少年拼命站得更直,甚至还想踮脚仰头看他反应。

“你有自己的看法。你很想表达出来。都说说看吧。”他说。

“长官,我觉得……”

梅茨格的目光飞向窗外,又迅速回到他脸上。“如果我们现在不杀一儆百,以后还会有更多这种人。他们都在看——法国人,其他工人,还有那些俄国苦工。只要他们看到有一个人消失了,剩下的人就会开始跟着数围墙的高度。我们不能让他们以为自己可以轻易逃脱。”

逆向补刮了几下脸、让下巴与脖颈更加干净后,卡尔就用热水冲掉了残留物。“这是他们在训练中教你的吗?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他最后拿起毛巾浸湿冷水拍了拍脸。

梅茨格耳尖红了。“是训练里教的,长官。还有……我自己也觉得有道理。”

“有时候确实很有道理。”

卡尔把毛巾放回架上,伸手去拿自己的军服外套,勋章们在他穿衣的时候呯呤相撞。“去警察局,”他系好腰带。“告诉警长,我要所有巡逻队员都记住那个俄国佬的特征,还要他们检查谷仓、棚屋、地窖和树林边缘。十分钟后在院子里等我。你得跟我一起去。”

“是,长官!”

梅茨格还挺高兴,嗒嗒嗒地跑出去准备车辆了,离开前还带上了门……

他刚才说,是俄国人,从上一批运来的。

德国运苏军战俘来占领区强制劳工已经不是件新鲜事了,实际上,他们还非常依赖跨地区调配人手。有那么多廉价劳动力,为什么不用呢?只不过千里迢迢送到法国来的确实有些少见,他们更多的是去直接征召本地平民来干活,而不是依靠俄国佬。

说实话,卡尔对那些俄国人的印象都非常糟糕,尤其是乡村出身的俄国兵,整天只会喝烈酒、打老婆、在雪地里哼哼唧唧,经常喝个酩酊大醉后就冻死在冬天里,而且受教育程度与素质普遍很低,军纪极差,却又朴实得惊人,就像群憨厚的狗熊,还丝毫不吝啬给人一掌拍伤的那种。

米什卡……他想起了这个名字。

当时连队里就有这么一个战俘,大家都叫他小熊,因为他身材粗壮,也因为这名字听着好玩,偶尔还带着羞辱的意味。那从来不是他的真名,可不管愿不愿意,这个名字都黏在这个俄国人身上甩不掉。

卡尔把皮手套夹在腰带内侧,下楼。梅茨格已经在庭院里等他有一会了。

参谋车引擎嗡嗡地怠速运转着,梅茨格就站在驾驶座一侧,军帽戴得端正,但有些气喘吁吁。“长官。”卡尔一走出楼梯间,他即刻立正敬礼。

“事情怎么样了?”

“警长已经着手通知所有巡逻队了,长官。他还说,他的人已经开始检查镇外的谷仓和棚屋。”

他低头看了眼记事本。“他让我转告您,昨晚发生了几起小骚动,一些对木柴和食物的小偷小摸。他认为还是蒂勒街那两个男孩干的。但他说除非涉及军用财产,否则他会亲自处理。”

“那就让他自己处理。”卡尔说,反正他又不是来管谁偷谁的土豆的。

梅茨格啪地合上记事本:“明白,长官。”

他绕过车头为卡尔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长官坐上车后,就钻回驾驶座的位置准备开车,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先去警察局,然后去桥上,之后再看一眼仓库。”

“遵命。”

车驶出大门,掠过岗哨与随风摇曳的万字旗。广场空旷寂寥,墙角小龛里有残缺的圣母玛丽亚石像,她静静地注视外面的一切。几个法国妇女手中提着篮子,沿广场边缘匆匆而过,低垂着脑袋,不敢看过来。

大概所有人都敬爱慈悲的圣母吧,她随处可见,遭受风吹与雨打,德国是这样,信东正教的俄国人也是这样。那时候,每个被炸成废墟前的俄国乡村还是分得清的,各具特色。

有个村子的木教堂建得很大,墙壁还有不少裂缝,祭坛前竖着开裂起皮的圣像画,金色光圈被烟熏得发黑,玛丽亚脸上的颜料一块块脱落。

那年雪下得很早。第一批俘虏抵达的时候,白气呼呼地从他们嘴里冒出来,很快就在胡须上冻成冰。他们的衣着各不相同;有的穿着土色制式棉衣,有的穿着农民的袄。其中一个身材矮壮的战俘,他袖口磨损,露出一撮撮稻草。当队伍在谷仓旁停下时,他抬起头来,藏在浓眉下的眼睛又黑又小。

连里有人在笑,说看看那个人,多像只熊崽子。米什卡。

这外号就这么落了下来。

“有什么迹象表明那个俄国劳工有武器吗?”

“没有,长官。他是搬运水泥袋的。工具也没丢,”梅茨格边开车边说,“这名劳工登记的工人编号是42/17。没有违纪记录。他是在晚上点名到黎明这段时间失踪的。”

这要么是谨慎之举,要么是绝望之举。

宪兵中尉席林与警长已经在警局办公室里等候。席林戴着月牙形狗牌,开始汇报着他的工作:外圈巡逻已通知,铁路线已盯防,有传言说东边的树林里有人在咳嗽,但暂时没有确证。警长则补充了一连串零碎的苦水——配给队伍里发生的斗殴、几扇窗户被砸碎,以及一起黑市交易的逮捕事件。

“还有蒂勒街上的那两个小子,你似乎很爱提起他们。”卡尔提出道,这人汇报的时候老是讲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警长的嘴角抽了抽。“他们就像老鼠一样,中尉先生。起初在他们父母被当街打死之后,人们还很同情他们,给他们面包和旧衣服。但现在谁都累了。他们偷邻居的东西,偷地窖,偷菜园。如果他们再去偷军用物资,那我们所有镇民都会有麻烦。”他倒是实诚,连担忧什么都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也不想想这样是否不太好。

卡尔懒得再说,仅是多叮嘱了他几句。在被占领的地区里,这种饿鬼比比皆是,而那些想把问题踢给别人来解决的家伙也同样不少。

他们继续向西边的桥驶去。路慢慢窄起来,两边的房屋退后,让位给低矮的仓库和带围栏的院子。右边是片燃料堆场,整齐码放着的一排排油桶盖着帆布,几名哨兵正百无聊赖地站岗。卡尔让梅茨格把车停好,下车看了看周围的铁丝网是否完好无损,确认大门已全部锁好,消防沙桶沙箱里都装满了干沙。

一切都基本上井然有序,他朝负责的士官颔首,接受了对方的敬礼,然后就回到车里,继续巡查。

但他们刚绕过最后一排棚屋,前面就传来一阵吵闹:一串尖利的法语,接着是几句德语咒骂,某样重物砸在木板上的闷响,还有个少年在高高喊着什么。

梅茨格下意识收紧了握方向盘的手。“长官——”

“听见了。停车。”

噪音是从前面不远处的木材场传来的,那是一块围着木栅栏的长方形空地,砍好的木料和煤箱堆积起来,大门敞开着;里面有一小簇人影在两堆木料之间晃动。

他下了车,锯末和湿土的气息便充斥鼻中。他和梅茨格一块儿走进院子门口,站在那里的一位中士猛地转身立正,速度之快,以至于靴后跟都擦到了一块木碎,差点滑倒。“中尉先生!”

卡尔点点头,望向他身后那两个被士兵用枪指着的男孩。他们应该就是先前被警长抱怨的两个法国小崽子了。两人被枪口死死地逼在围栏边,外套单薄,靴尖裂开,高一点的那个男孩怀里紧抱着小捆断面参差不齐的木柴,死都不肯放手,旁边矮个子男孩的柴火已经散落了一地,狼狈不堪。

“抓到他们往外扛木头,中尉先生,”中士说,“他们以为晨雾大得谁都看不见他们的小伎俩。”

“抓住多久了?”

“有十来分钟了。我们检查围栏的时候发现有块木板松了,他们多半已经鼓捣了好几天。”

旁边一位戴市政袖章、脸上沾着煤灰的法国劳工管不住自己的嘴,用法语嘟囔了几句,话里话外全是怨气。

卡尔也换成法语:“你认识他们。”

“谁都认识他们,”那人苦涩地说,“德国佬来了后,他们的爹妈就因为抵抗而被活活打死了。起初大家还接济他们,这里一块面包,那里一条毯子,结果他们却偷窃那些曾经养活他们的人的东西。他们撬门而入,钻地窖——”他朝堆积如山的木料扬了扬下巴。“现在连这一堆也不放过。他们迟早要让大伙统统倒霉的。”

这个法国佬说的倒是跟那个警长差不多,不过旁边几名士兵听到他喊“德国佬”时还不爽地瞪了他几眼。大多数德国官兵都多少懂点法语,至少问问路、骂骂人是没问题的。

个子较高的男孩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眼神来回扫着卡尔和这个揭他短的法国劳工,忿忿不平,心怀不甘,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或者更大,只不过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长不大。虽说他俩还没瘦成皮包骨,但也已经被饥饿削出了棱角。

“名字?”

年长的那个含含糊糊说:“雷尼·特利耶。”年幼的那个更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尤金。”

“有人事先告诉过你们,这个院子不能进吗?”

雷尼喃喃自语:“有牌子。”

是啊,都看见警示牌了还敢过来?“有牌子,”卡尔不动声色。“用你们的语言写,也用我们的语言写。”

“他们明知这是违规的。到处都是标牌,写着法语,写着德语。他们是在嘲弄我们的规定。”梅茨格小声说。

卡尔能感觉到梅茨格整个人都紧绷着,极力地想表现自己,但又怕越级了,就像站在起跑线上准备起跑时又被人拉住、不让他冲出去。

那位中士也差不多,拳头已经半握,卡尔怀疑要是没他这个上级在场的话,这人多半早就拿巴掌和靴子把这事解决了。

“中尉先生,”中士忍不住开口了,“我们曾在几天前就逮到他俩一次。当时他们二人在不远处的畜棚鬼鬼祟祟的,但没实际上做些什么,我们便把他们交给法国人来自行处理。警察把他们抓回去训了一通,又放了。过上一周,他们又出来偷邻居的菜地,”他撇了撇嘴。“现在他们改来我们这儿了。”

把家里的食柜腾空了,小老鼠自然会往粮仓里涌。卡尔又看了一眼这两个法国小孩,他们固然是怕的,但害怕里还掺着别的东西:那种清楚世界不会白白施舍给他们什么之后,硬生生长出来的怨气。大概还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味吧。

“这些木头,你们拿不走了,”他说,“全部留在这里。到目前为止,你们窃取的都是自己同胞的东西。那是他们的事。今天你试图偷窃军队的物资。那就是我的事了。你们必须工作,直到我认为你们把欠的还得差不多为止。”

他斜睨那捆被雷尼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碎木。真可悲,这点柴火估计连一个晚上都撑不了。围栏上张贴的布告根本没区分小偷小摸和大规模破坏,反正任何未经授权从军需仓库取走物资的行为,都被视为对帝国安全的威胁。

但主动送上门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多盯着点就是了,他的处治已经算是非常仁慈了。

“从明天开始,接下来的十四天,每天早上六点你们都得去市政仓库报到。工头叫你们搬什么就搬什么,叫你们怎么垒就怎么垒,一直干到中午。你们的档案会送到警察和工头那里。如果有一天不来,可就不仅仅是挨一顿训斥了。”

卡尔转向中士说:“登记他们的姓名,顺便让市政仓库的人知道他们会来。如果他们再惹麻烦,就地处决。”

雷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尤金空着的手握紧又松开。他们成了众矢之的,镇上的人不会再为他们操心,若哪天绳子套在他们脖子上,大抵也不会多掉几滴眼泪。军队那边,就更不会了。

梅茨格全程目睹,咬紧了牙,现在他唰地翻开自己的记事本,准备记笔记。

“雷尼·特利耶。尤金·特利耶。”卡尔又用德语重复了一遍,算是说给他听,他的笔在纸上刷刷划过。

士兵们押着男孩们走向大门,等待警察到来。雷尼回首望来,目光没有投到卡尔身上,反倒是落在了梅茨格身上——两人年纪相仿,前者刚因盗窃而处罚,短褐不完,后者却身着笔挺的制服,腰间别着手枪,光鲜亮丽。

梅茨格哼了一声,抬头挺胸,更为自己的职务而自豪了。

“好了,”卡尔转身往外走。“这边的事务结束了。桥还在等着我们。”

“是,长官。”勤务兵咽下原本想说的话,写下最后一条笔记,划了线,极其用力地合上记事本,跟着他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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