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园长赶紧上前,引着众高管往采摘区走。
霍砚琛没跟过去。他立在原处,目光落在洛渔身上。
洛渔转身,见他还站着不动,抬了抬下巴:“走啊。”
霍砚琛抬步,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着花田间的小路并肩徐行。石子路不平整,洛渔放慢脚步。
她偏头看他。
日光底下,他那张脸白皙得不像话。
洛渔皱眉,冲不远处的周园长抬了抬下巴:“防晒帽,防晒衣。”
周园长应声,小跑着递来。
洛渔接过,递到霍砚琛跟前。
霍砚琛垂目看了看,没接。
“这里紫外线强。”洛渔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给你隔热的。”
顿了顿,她又补一句:“要是妈看到你晒黑了,回头怪我。”
霍砚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防晒帽,嘴角微扬:“我不是女孩子。”
洛渔瞥他一眼,没接话。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妈最近怎么样?”
“这段时间忙,没怎么见着。”
“妈去江南了。”霍砚琛说,“看绸缎料子。”
洛渔微怔:“妈这是要重新做设计?”
霍砚琛颔首。
洛渔没再说什么。她转过身,面朝他,倒退着走在石子较平整的那一侧。
石子路有些硌脚,她走得不快,视线落在他脸上。
“霍砚琛。”
“嗯。”
“你这次来,算是私心?”
霍砚琛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她脸上。
洛渔歪了歪头:“故意来盯着我?还是算监视?”
顿了顿,她又说:“我不明白,你叫你公司高层来团建,目的能纯?”
霍砚琛默了默:“算是。也不是。”
洛渔挑眉。
“他们最近不太像话。”霍砚琛语气平淡,“带出来磨一磨。”
洛渔想了想,忽然笑了:“体验生活?”
“算是。”
“就是体罚呗。”洛渔说直白了,“不听话,拉出来晒。”
霍砚琛没否认。
洛渔又问:“你这样明目张胆地来,就不怕霍津他们觉得,我跟你离婚有猫腻?”
霍砚琛看了她一眼。
“欲盖弥彰。”他说,“反而容易让人多想。”
洛渔脚步微顿,又继续倒退着走。
“所以你是故意让人看?”
霍砚琛没接这话。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我来这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
洛渔看着他。
“所以这是利用了我?”她问。
霍砚琛摇头:“不敢。”
洛渔“切”了一声,继续倒退着走。
水泥路面上,多了几颗小石子。
她踢了一脚,石子骨碌碌滚到路边。
霍砚琛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洛渔没留神。
水泥路面零散鼓起几颗碎石,她一脚踩上去,脚踝一拐,整个人直直往后仰。
霍砚琛伸手扣住她手臂,往怀里一带。
洛渔腰往后塌,他俯身把人捞住。
帽子飞了。
光线刺过来,洛渔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往上瞧。男人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光。
洛渔的手在他袖口攥了一下,压着声:“快扶我起来……一大堆人看着。”
旁边,李青松已经瞪大了眼,摸出手机咔嚓连拍两张。
洛渔站稳,松开手,别开脸:“谢了。”
顿了顿,她又问:“你这些高管,晚上的吃住呢?”
李青松抢在前头开了口:“附近有个农家乐,晚上大家一起,烧烤,喝酒。”
洛渔不管他公司的事:“我去采摘了。”
她抬脚要走,又顿住,侧头看他:“霍九爷,你会摘吗?”
霍砚琛看着她:“姑且一试。”
洛渔没再接话,脚步快了些。
前面,严茉正拎着篮子等她。洛渔接过去,弯腰下了地。
霍砚琛立在原处,没动。
“手机。”
李青松凑上前,把手机递过去。
霍砚琛垂目一看,照片上洛渔倒在他怀里,帽子悬在半空,光线刚好打在她脸上。
他点了头像,把那两张发给了自己。
李青松憋着笑,没吭声。
心里盘算着:这算不算立功?能不能涨工资?
正想着,手机递回来了。
“九爷,我拍得还行吧?”
“尚可。”
霍砚琛抬眼:“拿个篮子来。”
李青松一愣:“九爷,您真要摘?”
“不然呢?”
霍砚琛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李青松赶紧跟上。
细雨初歇,洛神花田浸在湿凉空气里。泥土松软,垄间处处黏腻黄泥。
洛渔半倚花枝旁,指尖掐下一枚艳红洛神果萼。迟羽白挨在她身侧,雨鞋踩在垄上,闲散拎着竹篮。
田埂入口处,霍砚琛缓步走来。休闲装束,配饰考究,皮鞋锃亮,腕间百达翡丽。
迟羽白余光瞥见,唇角一弯:“堂堂海城九爷,来泥地里凑热闹?这满脚黄泥,您这身行头扛得住?”
洛渔抬眸,静静望着那道格格不入的矜贵身影。
霍砚琛神色淡淡,抬手褪下腕表,随手抛给李青松。
李青松慌忙接住,大气不敢喘。
男人垂眼扫了扫皮鞋,偏头吩咐:“取双便鞋。”
严茉面露难色:“九爷,您的手只签大额合约——”
“废话。”
严茉不敢多言,跨上田边小电驴掉头便走。
霍砚琛立在田埂外侧,身姿笔直,目光落向成片紫红洛神果,气压沉沉。
迟羽白存心捉弄,笑着朝洛渔靠近半步,侧身一转:“姐姐,咱们往这边挪挪。”恰好把人挡在身后,把霍砚琛的视线隔绝在外。
李青松左右观望,缄口不语。
田间细碎的议论随风飘过来。
周遭采摘的本地居民频频侧目,目光落在那群霍氏高管身上。这群人常年伏案,面皮白净,细皮嫩肉,手脚纤细。
李青松倚着花株,目光落在霍砚琛穿着雨鞋的脚上。九爷屈身蹲在花田,倒让这寻常花果沾了天大的福气。
霍砚琛余光瞥见迟羽白意欲绕过来。
他不动声色,悄然挪步到洛渔身侧,隔出半圈私密空间。随即朝李青松递去一个隐晦眼色。
李青松心领神会。
抬脚绕到迟羽白必经的田垄,假意侧身避让,实则恰到好处往前一挡。
连片的洛神果丛加上他这人墙,断了去路。
迟羽白脚步顿住,寸步难行。
严茉和严莉凑上前,一左一右围住迟羽白。脸上挂着客套又刻意的笑。
“迟少爷,这片园子除了太太,就属您最熟悉了。”
“不如教教我们该怎么摘?”
二人轮番问话,东拉西扯。迟羽白被缠得脱不开身,只能耐着性子应付,半点空隙都挤不出去。
隔开旁人,霍砚琛捏着一枚洛神果。
指尖刻意放缓动作。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低声试探:“是这样摘?”
洛渔停下手里动作,抬眸凝着他。眉眼带着几分了然的清冷。
“霍砚琛,你故意的吧。”
男人眼底漫开浅淡笑意。
“真不会。”
话音落,他抬手摘下几颗成色饱满的花果,悉数落进洛渔脚边的竹篮。
艳红的果萼层层叠叠,堆在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