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别墅一楼的灯全亮了。晨光从落地窗斜进来,被灯光一衬,反倒显得淡了。
佣人知道洛笙小产,体虚,需静养。一早搬来炭火炉,架上粗陶砂罐,文火慢焖。
洛渔下楼时,张妈正守在炉边。
“张妈,炖的什么?”
张妈掀开一点罐盖,热气漫开:“花胶老鸡炖竹荪,给大小姐补身子的。”
炉边摆着好几样。白瓷盅里是桂圆燕窝,瓦罐中是红枣山药粥。
“严茉、严莉呢?”
“去村里找家常吃食了。”
话音刚落,两人推门进来,手里捧着玻璃罐。
“太太,带了东西。”
“什么?”
“豆腐乳,腌咸酸菜。配粥最香。”
洛渔凑近闻了闻,腐乳红亮:“辣吗?”
“不辣,家常清淡口。”
洛家人饮食精细规矩,从没吃过这些。
吃食摆上桌,严茉和严莉站在一旁,不敢坐。
“坐下来吃吧。”
两人摇头。
玄关传来脚步声。
霍砚琛穿着纯色T恤和居家裤走下来。目光扫过那两罐腌菜,眉峰微挑:“这东西,能入口?”
洛渔怔了一下。
他从来不管这些小事。
“过来坐呀。”
两人挪着步子坐下,脊背挺直,浑身不自在。
洛渔抬眸看向沙发上翻报纸的霍砚琛:“你不吃?”
他翻报纸的手停了一瞬,才放下报纸,缓步踱来。
“给我一块试试。”目光落在豆腐乳上。
洛渔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咸香醇厚,眼睛微微一亮。
她拈起公筷,又夹了一块递过去。
霍砚琛往后偏了偏头,满脸排斥。
他这辈子没吃过这种粗食。
可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住。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抿着唇送入口中。
咸鲜在舌尖散开。
他抿了抿唇,下颌微微松动。没有想象中怪异,咸香裹着豆香,和白粥意外地搭。
面上不动声色,眼底的排斥却悄悄散了。
洛渔垂下眼,舀粥的动作顿了顿。
有意思。
她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倒要看看,这位矜贵的霍九爷,还能有多少事情可以破例的。
接下来几日,洛渔再没见过霍砚琛。
只在某天深夜路过窗台,看见隔壁别墅书房灯亮着。夜风裹着潮气扑面而来,她站了两秒,转身回房。
傅肆凛一行人,在海城也没了音讯。
虞落的替身,看守的人始终未能察觉。早已找到的配型人选迟迟没有安排手术,洛渔想,大抵时机未成熟。
她自己这几日也忙得脚不沾地。闲时陪洛笙聊几句,余下时间全扑在鲜果采摘与果酱制作上。绿植区那边有洛阳龙打理宋智林留下的账目,替她分担了不少压力。
日子一晃,到了奕星爷爷寿宴的前一日。
洛渔收到请帖。
地点在海沧泰禾厦门院子,新中式王府院落,海城顶流富人聚居地。
洛渔抵达时,签到台已设好。
她登记姓名。随行之人递上贺礼。
一幅字画,中规中矩,洛阳龙提前备好的。
她还带了洛家自制的果酱与私藏佳酿。听闻奕老爷子偏爱品酒,这份心意也算妥帖。
穿过主厅堂,雕梁画栋。后方后花园是宴会主场。
游园式宴席,花木掩映间摆着酒水餐台与零散桌椅。宾客端着高脚杯,三三两两闲谈。
洛渔一眼瞧见了迟羽白与陈薇薇。
正思忖间,奕星身着白色西装走来。黑发尽数后梳,鼻梁架着细框眼镜,气质温雅。
他微微颔首:“洛小姐,你好。”
迟羽白唇角噙笑跨步走来:“想必这位就是奕公子了。”
“正是。”
“久仰,我是迟羽白。”
奕星目光落在洛渔身上:“之前听闻,你们工作室有作品参赛?”
迟羽白笑意浅淡:“参赛一事,交由我这位姐姐以工作室名义。”
奕星镜片后的目光了然。抬了抬手中的高脚杯:“原来如此。那我便拭目以待洛小姐的作品了。”
几人聊起赛事与设计。水晶杯轻晃,琥珀色酒液漾开细碎光泽。
洛渔抬眸,正看见寿宴主人奕森缓步走来。身侧是穿着传统中式锦服、手拄拐杖、气度俨然的霍老爷子。
奕森垂着眉眼,姿态恭恭敬敬。
洛渔早该想到,霍老爷子在海城声望极高,这种顶级名流宴会,四大家族长辈必会出席。
她不愿碰面。侧身避开众人视线,找了个借口,转身往洗手间方向去。
泰禾厦门院子院落辽阔,回廊蜿蜒。
洗漱完毕,走出隔间。
洗手间里空荡荡的,水龙头滴答一声,在瓷砖上砸出回响。
怕什么来什么,范灵儿就守在洗手间门外,摆明了特意等她。
洛渔停下脚步:“表姐,有事?”
“呵,你倒还记得我是你表姐。”范灵儿语气不满,“你对自己亲生母亲冷眼相待,电话不接,还直接拉黑。未免太绝。”
她上前一步,眼神带着要挟:“今天在场全是海城名流。若是让大家知道你苛待生母,你这位洛家千金,怕是要沦为全城笑柄。”
洛渔眸光微冷:“在别人的寿宴上当众生事,你就没想过你父亲?”
她抬眼望向宴会厅方向,“舅舅刚回国,一心攀附四大家族。你确定要在这里胡闹,毁了他好不容易铺下的路?”
范灵儿盯着洛渔。洛家两姐妹,谁不知道?洛笙雷厉风行,洛渔温软透明。可这一见,她才发现,如今的洛渔,比洛笙更难拿捏。
她冷哼一声,拍了拍手。
三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子从走廊拐角闪出来。
“灵儿,说那么多干嘛。”话音刚落,两个壮实的已伸手来拉。
眼看人逼近,洛渔侧身闪进旁边的男洗手间。
“砰!”
门在身后合拢。
“锁死!”
洛渔摸出手机。屏幕亮了,没信号。
范灵儿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别费劲了。这片区域,信号我早屏蔽了。”
“可恶。”她低骂一声。
门外有人说话:
“这东西真管用?”
“放心,高档会所专门对付不听话的。”
“人到了?”
“等着呢。前姐夫和小姨子闹出丑闻,海城还不炸锅?”
洛渔后背一阵发凉。
门缝里,已经开始飘进一丝甜腻的气味。她喉咙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