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白费力气。霍九爷不见你。”
范简满脸焦灼，姿态放软：“小渔，昨天带你去漳城，是我不对。可范家只有灵儿。她若被案子牵连，整个范家就完了。”
“巧了。”
洛渔轻声一笑，语气愈发冷淡：“你不提，我差点忘了。”
“昨天你盛气凌人，给我安排相亲。那些人来路，你现在清楚了。”
“单凭这个，我现在就能报警。”
她拿起手机，指尖搭在拨号键上：“五分钟。离开。”
范简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什么。洛渔指尖往拨号键上压了压，他终是咽了回去，退到一旁。
话音刚落，佣人快步上前：“太太。”
洛渔一阵头疼。
李青松也好，严茉严莉也罢，府里所有人，一口一个太太。好几次，她恍惚以为，和霍砚琛从未离婚。只有抽屉里那张离婚证，静静提醒她现实。
她敛下思绪，沉声问：“怎么了？”
“夫人，您母亲来了。”
“让她进来。”
洛渔太清楚范莲的性子。自私，虚荣。若拦在门外，她定会站在大门口大吵大闹。这片别墅区住的全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闹开了，麻烦更多。
不久，范莲踩着尖利高跟鞋走进凉亭，盛气凌人，一屁股坐在护栏上，嚣张地翘起二郎腿。
“洛渔，你要把范家逼到山穷水尽，才肯罢休？”
洛渔缓缓抬眼，目光淡漠锋利：“你脸皮比城墙还厚。”
范莲脸色铁青：“当初就该把你溺死。不留你，反噬自家亲人。”
洛渔指尖慢悠悠摩挲冰凉杯壁，语气平静：“我也引以为耻。”
“就你这张脸，和洛阳龙一模一样。看着就让我生理性恶心！”范莲脱口而出。
洛渔先看了眼范灵儿。
再转向范简：“舅舅。”
“范灵儿眉眼像我。”
“名字读音，和范女士几乎一样。”
“这里面的渊源，说说？”
“你胡说八道什么！”范莲瞳孔猛颤，神色慌乱。
范简也立刻绷紧脸，厉声呵斥：“洛渔，不要凭空捏造谣言！”
洛渔没有接话。
她垂下眼，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水雾。石桌上茶凉透了。
那日，她托李青松查一件事时，顺带也带上了这桩旧事。算算时间，结果应该差不多了。
二楼露台。
霍砚琛端着温热的黑咖啡，目光沉沉落在凉亭里的女子身上。
如今的洛渔，张扬，明媚，棱角尽显。再不是从前那个小心翼翼、温顺柔软的模样。
他想起离婚那天。
她也是这样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他签字时笔尖顿了半拍，她没察觉，又或者，不在意了。
而如今，她连脊背都不必刻意挺直了。那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硬气。
他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开。
这般挣脱束缚、肆意活着的她，才是真正鲜活耀眼的样子。
只是她越耀眼，离他便越远。
那张离婚证躺在她抽屉里，也横亘在他心口上。
身后脚步声响。
李青松抱着一叠装订好的文件快步走上露台，躬身汇报：“九爷，太太之前吩咐我去核查的两件事，全部查清了。”
霍砚琛没有回头。
他握杯的手未动，只垂眸看着液面上自己的倒影。拇指无意识摩挲过杯柄，一下，又一下。
他想走下去。
甚至已经在想象，走到她身侧时，她会如何抬眼。
“拿下去。”他嗓音很淡，“现在，刚刚好。”
李青松应声转身，却又顿住脚步，迟疑道：“九爷，您不下去……看一眼？”
霍砚琛指尖顿了顿。
“不必。”他说。
李青松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凉亭里。
李青松将文件稳妥交到洛渔手中，退到远处待命。
范简、范莲、范灵儿三人，都盯着那个文件夹。空气凝滞。
洛渔慢条斯理拆开封袋。
她抽出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
指尖倏地攥紧。
纸页在她手里微微发颤。她瞳孔一缩，呼吸顿了半拍。
她翻了一页。又一页。
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原来如此。
她咬紧牙根，把文件夹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李青松查来的东西，不会有假。
胸口堵着什么，咽不下，也吐不出。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抹震惊被她狠狠压了下去，只剩一层薄薄的冷意浮上来。
一声清冷的嗤笑从喉咙里漫出来。
“果然如此。”
她抬眼望向脸色紧绷的范莲。
“豪门世家骨子里，全是这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她抬手将文件夹往石桌上一撂。
一张薄薄的纸张滑落，恰好落在范灵儿脚边。
范灵儿下意识弯腰拾起，只看清抬头的五个字——DNA鉴定报告。
再往下核对亲缘关系时，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手脚瞬间发软。
她慌乱抬头看向范简，声音都在打颤：“爸，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和姑姑有血亲关系？”
范简面色如纸，拳头攥了又松。半晌，喉咙里才挤出一句：“这是假的。洛渔，你从哪里弄来的伪造文件？”
洛渔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
她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从范莲看我的眼神，还有你看向她时藏不住的异样。”她搁下茶杯，杯底碰触石面，发出一声轻响，“我就觉得事有蹊跷。至于真假，你可以自己去鉴定。”
“你在胡说八道！”范灵儿猛地转头看向范莲，“姑姑，我明明是母亲怀胎生下的孩子，怎么会是你的女儿？”
范莲嘴唇翕动着，终是未发一言。面如土色，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洛渔冷眼瞧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石桌上那张DNA报告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
凉亭里一时阒静。
她缓缓站起身，拈起那页薄纸，在指尖晃了晃。
居高临下。
“你恨我父亲，恨我的脸，恨了这么多年。”她声音不高不低，“可你藏着的那个秘密，比我这张脸，恶心多了。”
纸页重新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那一声落在所有人耳中，重逾千钧。
“你们范家欠我的——”
她顿住。看了一眼范灵儿，又看了一眼范莲。
“一笔一笔，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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