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冷笑了一声。要是换作上周视力还没恢复的时候,这种大面积遮蔽视线的战术确实能给她造成致命的麻烦。但现在她能看清那团毒雾里最核心的几根主干。
她脚下猛地发力,踩着自己铺好的冰面急速滑行,直接迎着毒雾的方向冲了过去。在距离毒雾边缘只有不到两米的地方,林枝抬起右手。三根凝结到极致的冰矛瞬间在空气中成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扎进了毒雾中心的藤蔓主干交汇处。
紧接着,林枝毫不犹豫地引爆了冰矛内部的灵力结构。
只听见咔嚓几声连续的脆响,那些已经被极端低温冻得脆如玻璃的主藤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内部爆炸的冲击力,直接寸寸断裂开来。漫天的绿色孢子失去了灵力供给,迅速干瘪落地。
柳溪因为灵气反噬闷哼了一声,被迫往后退了两步。而就在这短短的半秒钟破绽里,林枝已经借助冰面的滑行冲到了她面前。一把散发着森寒白气的冰刃,稳稳地停在了柳溪的脖子侧面。
这场比赛从开始到结束,加起来不到两分半钟。大四休息区那边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显然没人想到这个二年级的学妹能用这么暴力的拆解方式破掉柳溪的招牌控制局。
裁判举旗宣布迦南学院二年级获胜时,林枝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VIP观赛区。刚好看到那个穿灰色制服的协会观察员,正在手里的电子记录板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表情相当严肃。
韩宗霖难得没有在赛后骂人,只是对着走下台的林枝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应变速度还算凑合。林枝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路过方怡宁的时候两人还击了个掌。方怡宁压低声音评价说,今天这一手定向爆破玩得属实漂亮,完全没给柳溪留那种麻烦的后召技能起效的机会。
到了中午,林枝在第一食堂的窗口点了一份加麻加辣的烤鱼。既然味觉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她自然不会委屈自己的胃口。方怡宁和萧野坐在对面,讨论着下午最后一场团队交流战可能遇到的金属系对手。
正吃到一半,林枝放在桌面上的终端连续震动了两下。她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点开屏幕。是沈逐影发来的加密消息,没有多余的问候,上来就是直奔主题的干货。
他说原本以为去查报废车辆管理中心的系统需要花费两三天时间,结果竟然提前出了结果。原因是他顺藤摸瓜,直接骇进了交管局外包出去的一家旧车回收厂的内部档案库。这批被标记为“极度涉密”的老旧数据,安全防火墙做得简直像个筛子一样。
林枝越往下看,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平静,但夹着鱼肉的筷子却停在半空中再也没动过。
因为沈逐影发来的消息内容,直接把她剩下的胃口全干没了。那辆代号KJ-0832、在出事当晚被烧成了铁架子的轿车,其残骸在当年并没有进入正规的销毁炉进行熔炼处理。
大约在八年前,京畿分部行政科出具了一份特殊材料证明,以“存在未知的爆炸残留物需要排查”为由,把那辆车的底盘和燃烧残骸全部拉走了。而接收这批废铁的特殊废品分解厂,其背后的全资控股集团,刚好就是北境能源勘探研究院。
裴正清。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
十六年前处理事故现场的上级可能有他,八年前转移那辆火烧车残骸的还是他。他先是任职技术安全部,后来去了北境能源勘探研究院当顾问,这一套流程走得严丝合缝,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林枝放下筷子,把这条消息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这说明不管当年另外一辆起火的车上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或者坐了什么人。裴正清和行政科都觉得,那些被烧焦的废铁里,依然藏着值得他们违规提走并大费周章研究的价值。
也许母亲带出来的那批核心数据,哪怕被烧得只剩下硬盘残片,也值得他们去抢。
林枝随手敲了几个字回复沈逐影,让他重点查一查这家废品分解厂现在的注册地址以及近几年的账目流水。发送完毕后,她端起旁边的冰水大口喝了半杯,彻底把那股辛辣的味道压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对面还在跟块鱼骨头较劲的萧野,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时间线。看来周六下午去找那个交警老同志的决定简直太正确了,这个被掩埋了十六年的大坑,周围的土已经松动。只要顺着裴正清这条线继续挖下去,当年那消失的四十八小时真相,马上就要彻底见光了。
萧野看着林枝那副吃了火药一样的表情,没忍住用筷子敲了敲铁餐盘边缘。
“我说你吃个烤鱼怎么吃出了一副要杀人的气势。”萧野这语气明显是在找茬。
林枝连头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拿纸擦了擦嘴上的辣油。
“我看你是想体验一下把这碗辣椒油敷在左手上的感觉。”她把终端屏幕按灭,直接塞回了作训服的口袋里。
萧野果断闭了嘴,低头对付自己碗里剩下的米饭。方怡宁在旁边憋着笑,好心地把一份饭后切好的水果推到了林枝手边。两人其实都很清楚这姑娘心里肯定装着正事,只是默契地谁也没有戳穿。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一点半,西区实战馆里比上午更显得闷热。馆内老旧的排风系统发出嗡嗡的巨大噪音。
韩宗霖站在看台通道口,手里照例拿着那个电子战术板,只不过今天那块屏幕半天都没亮过。
“下午团队战,对面大四的队长叫陈铜。”韩宗霖背靠着墙壁终于开口了,“听名字你们就该知道是个打不烂的金属系。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基本就是个铁王八阵。”
萧野冷哼了一声,非常不爽地甩了甩自己的右手手腕。
“我不信有打不烂的龟壳。”他现在的打法越来越有一种不要命的疯劲。
林枝看了他那条藏在长袖里的左臂一眼,出声提醒他别把自己仅剩那点好手也给折腾废了。
“用不着你冲在最前面当炮灰。”林枝目光扫过场地中央光洁的合金地板,“金属的克星有时候并不是绝对的物理力量,而是极端的温度差。待会儿你们俩顺着我的节奏来。”
萧野有些烦躁这种被当小弟指挥的感觉。但想到上午林枝拿冰矛直接炸场子的残暴画面,他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方怡宁在旁边补充说她负责限制对面的辅助位走位,剩下的硬骨头就交给他们俩去啃。
实战馆中央的电子倒计时很快归零。大四那边的休息区走出来三个体格健壮的长枪短炮型选手。
为首的陈铜简直就是个人形重型坦克。异能刚一发动,他全身上下就覆盖了一层泛着暗灰色光泽的合金护甲,那厚度看着都让人觉得牙酸。
林枝并没有急着发动大面积铺冰攻势。她双手插在作训服的口袋里,就这么踩着平缓的步子往前走了两步。
陈铜那边的土系副手率先发难,地面猛地翻滚起来。几排尖锐锋利的岩石尖刺顺着林枝的前进路线一路狂暴地突刺而来。
方怡宁的霜翎鹤直接从半空一个极其优美的俯冲,双翼猛地交错一扇。无数把晶莹剔透又锐利带风的冰翎刃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岩刺上,瞬间把对面的第一波攻势给削得七零八落。
就在这短暂的空挡里,林枝突然动了。她没有任何花哨的结印动作,只是单手在身前用力虚按了一把。
原本因为场馆排风不畅而十分闷热的空气温度骤降,合金地板表面凝结出肉眼可见的散碎冰棱。
冰这种固态物质非常有趣,它在极寒状态下的硬度甚至可以超过普通的钢铁百炼。林枝这次用的不是全场脉冲,而是将体内极度冰寒的灵气聚拢压缩成一条狭窄的直线。
那条被极寒之力冻结的冰线直逼陈铜脚下。陈铜看准路线冷笑一声,仗着身上坚不可摧的合金护甲,直接举起一拳狠狠砸向地面,试图强行打断这条碍眼冰线的蔓延。
林枝等的就是他这个粗暴的动作。
极速冷冻的金属受到重击会出现什么物理反常,是个懂常识的人都清楚。陈铜那一拳重重地砸在冰线上的瞬间,他引以为傲的合金拳套和地面接触点的温度被一秒钟抽干。
“萧野,现在!”林枝大喊了一声,同时果断切断了那条冰线后续的灵力供给。
萧野根本就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提示。早已蓄势待发的幽冥魔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化作一道残暴的黑色闪电直冲陈铜面门而去。
魔虎巨大的爪子带着煞气重重拍在陈铜那已经被超低温弄得内部脆化的大盾上。
伴随着令人极其牙酸的喀嚓爆裂声,那层看着坚不可摧的合金护甲竟然直接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萧野本人紧随其后,带着呼啸的沉重拳风狠狠砸在那道致命的裂缝处。陈铜两三百斤的体重直接被这股怪力轰飞了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剩下一个缩在后面的风系辅助甚至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林枝随手抛出的两根极寒冰矛死死钉住了衣角,半个身子直接结结实实地冻成了大型冰雕。
头顶的电子合成音大声宣布比赛结束,总用时还不到让人发指的三分钟。这也直接创造了交流赛团队战最早就结束下班的离谱记录。
看台上二楼VIP区的两个协会观察员这下脸色彻底变了。其中一个甚至趴在了栏杆上,想要看清林枝是怎么在零点几秒内完成这种变态的极寒压缩和温度控制的。
林枝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们留,转身慢悠悠地踩着台阶往下走。韩宗霖这次一句骂人的话都没说,只是默默收起了那块装样子的电子战术板,挥手示意这三个小兔崽子今天可以赶紧滚了。
走出实战馆大门的时候,外面的下午阳光亮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林枝眯了眯眼睛,在校门口直接拒绝了萧野提议去后街喝点冰饮的无聊邀请。
她现在有远比喝饮料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十六年前被强行扣下的那堆火烧车残骸,还有裴正清藏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废品厂里的核心秘密,已经成了她目前迫切想要掀开底牌的最大突破口。
回到别墅推开大门的时候,陆青葵已经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忙活了大半个下午。
茶几上散乱地铺着几张带着水印的打印纸,陆青葵面前还架着那台明显经过重度改装的便携电脑。屏幕上正像瀑布一样刷过密密麻麻的账目数据流。
“交流赛这就打完了?”陆青葵听到关门声抬头看了一眼,“你们几个人赢的速度太快,导致学校贴吧上现在全部都在讨论你们是不是赛前磕了什么新型兴奋剂。”
林枝去厨房的饮水机接了杯常温矿泉水,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绵软的沙发里。她对贴吧上那群闲人的风言风语完全没有任何去了解的兴趣。
“沈逐影弄到的那个废品分解厂,你查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堂了吗?”林枝喝了口水,直接切入了正题。
陆青葵随便抽出一张打印纸递到了林枝手里。上面是一张用高精度卫星地图放大后的模糊厂区俯拍照。
“锐鑫金属回收有限责任公司,注册地在京畿西郊最偏远的那个化工园区深处。”陆青葵用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照片上一个方正的建筑上画了个大大的圈,“这个废品厂表面上看也就是个普通的报废车辆拆解车间。每年老老实实向交管局申报的废铁拆解量算是中规中矩。”
林枝盯着照片上那几个灰扑扑而且极不起眼的铁皮旧厂房,反而越看越觉得其中肯定有鬼。
如果这里真的只是个普通赚点钢材差价的拆解厂,哪怕背后站着的是裴正清的北境能源勘探研究院这种硬通货,也不至于搞得连沈逐影这种高手都要费点功夫才能硬黑进他们漏洞百出的外层防火墙。
“它的内部账目有大麻烦。”陆青葵调出了电脑屏幕上另一份颜色标注复杂的财务表格,“我刚才费了点劲过了一遍他们名义上做来糊弄鬼的年度流水。这家表面破败的厂子,每年的工业用电量和他们报喜不报忧的拆解量彻头彻尾地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