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心头骤然一惊,四肢下意识挣扎着,试图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可她没想到,那男子看着一副斯文模样,手上的力气却不小,任凭她如何挣扎,身形都始终稳如磐石,丝毫不受她动作的影响。
内室的布置比外间更加精致。
紫檀木的拔步床上挂着青绿色的帐幔,床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枕边还搁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珐琅香炉,炉中燃着淡淡的熏香,青烟袅袅,满室清幽。
男子缓步走到床榻边,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将怀中之人安置在了床榻上。
褚玉本以为他会趁机对自己行不轨之事,却没想到,他放下自己后,并没有作出任何逾矩的动作,而是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移步至床侧的木柜前,抬手翻找着什么。
褚玉浑身紧绷,时刻提防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内心不敢有丝毫松懈。
过了片刻,男子从架子上取下一只质地温润的青瓷小罐,随即移步至床榻边,径直坐在了褚玉身侧。
没等褚玉回过神来,男子便微微俯身,不由分说地提起了她的脚踝,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并顺势褪去了她脚上的鞋袜。
在男子的动作下,褚玉身形微倾,险些仰倒在床榻上,吓得她连忙屈起双肘撑在身侧,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惹得褚玉脸颊骤然发烫,刚想出声喝止他的行为,然而下一刻,一抹滑腻的触感便轻轻覆在了她被麻绳磨得红肿的脚腕上,带来丝丝凉意。
还没等褚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男子便已经开口解释道:“别乱动,这可是上好的金疮膏,对你的伤有好处的。”
听闻此言,褚玉下意识停下了挣扎,僵着身子任他施为。
手指顺着脚腕上的勒痕缓缓打圈揉开,力度不轻不重,每一处磨损的肌肤都被悉心顾及,不曾敷衍半分。
涂完两个脚腕后,男子动作轻柔地将她的双腿放下,这才又拉过她的手腕,仔细涂抹着腕上的伤口,动作依旧是那般耐心细致。
与方才将她抱来内室时不容抗拒的力道不同,此刻上药之时,他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她一般,偶尔涂到伤得严重的地方,还会微微俯身,对着伤痕轻轻吹气,以此来缓解她的疼痛。
褚玉看着他这般认真的模样,目光微微怔住,心底满是疑惑。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盘踞深山,以劫掠为生的匪首,为何会对一个掳来的女子这般耐心细致,温柔体恤?
难道,他是想通过这种手段,让自己放松警惕,乖乖顺从吗?
这般想着,褚玉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好感便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戒备。
涂完药膏后,男子将药罐盖好收了起来,捧着褚玉的手腕仔细端详了一阵,确认每一处伤痕都涂上了膏药后,这才满意地松开了她的手,勾唇笑道:“好了,今夜切记不要碰水,好生睡上一觉,明日这些伤痕便会恢复如初了。”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非常自然,仿佛眼前之人是与他相守多年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刚被强行掳来的女人。
褚玉收回手臂,没有应声。
眼前这个男人举止斯文,待她也格外温柔,但他毕竟是土匪头子,还是个受过黥刑的亡命之徒,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对他掉以轻心。
所以,即便被他这般温柔地对待,褚玉心底也没有丝毫放松,仍然睁着一双满是警惕的眼睛看着他,仿佛一头身陷牢笼的困兽,脊背紧绷,眼神锐利,只要对方流露出任何侵犯的意图,便会不顾一切地撕咬上去。
察觉到褚玉那道满是戒备的目光,男子先是一怔,随即摇头轻叹一声,语气无奈道:“美人不必这般防备,你放心,我从不强人所难,更不会伤你分毫,别看我是这寨子里的老大,但我与那些粗鄙莽夫不一样,我可是非常怜香惜玉的,往后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做我的压寨夫人,没有人敢欺负你。”
褚玉闻言瞳孔骤缩,当即冷声回绝道:“不要。”
面对褚玉干脆利落的拒绝,那男子竟也不恼,反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眼神玩味道:“哦?为何不肯?是我待你不够好吗,还是你嫌弃这山野之地太过粗陋,配不上你这娇贵的人儿?”
他的语气看似是在闲散调笑,可褚玉却莫名觉得,在那慵懒温和的表象之下,藏着深不可测的危险与冷酷。
褚玉避开他幽深的目光,低声道:“我有家人,有夫君,不可能在此久留,更不可能做你的压寨夫人。”
他本以为,男子听闻她已有夫君,便会打消收她做压寨夫人的念头。
却没想到,他听了这话以后,非但没有半分介意,反倒开怀一笑,“这有什么?美人若是思念家人,我可以派人尽数将他们请来寨中,以贵客之礼相待,至于你的夫君……”
说到这,男子语气稍顿,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全然不以为意道:“你以为,他就一定非你不可吗?说不定当他得知你被土匪掳走后,为了保全自身门户的清誉,还会以失节之名休了你,转头另娶佳人呢!”
虽然男子还不知道褚玉的家世身份,但观其言行举止,便不难猜出她出身名门,那么她的夫君,想必也是家世显赫,平日最看重名声的权贵子弟。
这样的人家,最是容不得妻室有半分污名瑕疵。
男子越说越来劲,仿佛当真觉得自己这一番话非常合情合理,全然没有意识到褚玉当下的困境本就由他而起。
“与其身败名裂后惨遭休弃,倒不如乖乖地跟了我,我保证你做压寨夫人的日子,会比你以前的日子更舒坦自在。”
褚玉没想到这人竟如此胡搅蛮缠,心中顿时气急,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态度坚决道:“反正我是不会答应你的,你要么放我离开,要么直接杀了我,不然我宁死也不会屈从于你!”
她之所以表现出这般宁死不从的模样,并非是为了死守清白,而是想要凭借这份决绝震慑对方,令他不敢肆意妄为,从而为自己争取时间。
然而,面对褚玉的威胁,男子的眼底依旧不见半分怒意。
只见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幽幽开口道:“你现在不答应我也没关系,反正凭你的本事,也走不出这座寨子,往后的日子还长,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跪在我面前,求我收留你的。”
说罢,他缓缓直起身形,留下一句“你且好生思量,晚上我再来寻你”,便潇洒转身,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