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受过黥刑,毁了容貌,但他的五官却生得极为标致,此刻在一身大红喜服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肤色冷白,俊美妖冶,宛若踏血而来的鬼魅,美丽又危险。
换好喜服后,展宵即刻张开双臂,立于铜镜之前,反复打量着镜中盛装的自己,唇角笑意不散,显然对这身打扮颇为满意。
他就知道,自己穿喜服的样子,一定很美。
年少时,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身披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迎娶心悦之人的模样,也曾幻想过婚后夫妻美满,儿女双全,岁岁平安的寻常日子。
只可惜这一切,都被那个可恶的女人毁了。
后来他家破人亡,身遭黥刑,跌落泥沼,落草为寇,沦落到今日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都是拜那个女人所赐。
那埋藏在心底的恨意,早就封死了他对男女情爱的所有念想。
直到遇见褚玉。
今日意外得到的这个女子,倒是令他颇为满意。
若是能与她结为连理,朝夕相守,或许能稍稍弥补他内心深处所缺失的那份遗憾吧。
良久,展宵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敛去眼底的所有情绪,转身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女子嫁衣。
那嫁衣绣纹精美,质地华贵,是他仓促之间寻来的,虽算不上顶好,但也足够他完成一场体面的婚礼了。
他缓步走到褚玉身前,说是作为回报,他也要亲手替褚玉换上这身嫁衣。
褚玉吓得浑身一紧,连忙摇头道:“不必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看着她这副局促躲闪的模样,展宵只当她是羞于在自己面前展露身姿,便没有强迫她,只顺势将嫁衣递到她手中,眉眼含笑,一脸宠溺道:“好,全听夫人的。”
褚玉别无他法,只好抱着嫁衣,快步绕到了屏风后面,心脏狂跳不止,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这嫁衣繁复厚重,一旦穿上,行动必然受限,于脱身无益,但若是执意不穿,定会惹得展宵不悦。
此人性情偏执乖戾,若是惹得他不悦,他说不定会收回先前的承诺,逼着自己与他洞房。
到那时,便得不偿失了。
这般想着,褚玉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抗拒与抵触,这才缓缓将嫁衣放在了身边的矮凳上,指尖颤抖地解着自己的衣带。
她本以为隔着屏风,对方就不会看到自己的身子,却不知道在满室烛火的映照下,她的身形轮廓恰好被投射在了屏风之上,仿佛街上看到的皮影戏一般,每一个动作,每一处曲线,都被男子尽收眼底。
为了尽可能拖延时间,褚玉刻意放慢了手上的动作,却不知这样的做法,反而给了展宵充足的时间欣赏她那玲珑有致的身姿。
待到穿嫁衣时,由于嫁衣太过繁琐厚重,仅凭一人之力很难穿戴规整,褚玉折腾了半晌都没穿好。
透过屏风上晃动的剪影,展宵看出褚玉穿衣时遇到了困难,还贴心地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吓得褚玉连忙说不必,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一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还有第二次穿上嫁衣的时候,褚玉不由得苦涩一笑,心头涌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荒诞之感。
过了好一会儿,褚玉才总算将一身嫁衣穿戴规整。
她敛了敛思绪,缓步从屏风后走出来。
一时间,烛火灼灼,红衣映人。
褚玉缓缓抬眸,恰好对上了展宵愣怔的视线。
眼前的女子玉面朱唇,眉眼清丽,一身华贵的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莹白,娇柔明媚,眼波流转间,皆是动人的风情。
感受到男子直白的视线,女子眸光微动,眉眼间浮起一抹淡淡的羞怯之色,宛如初嫁的新妇般,直叫人心生怜爱。
展宵缓步上前,轻轻抬起褚玉的下颌,迫使她仰头看向自己,目光深情缱绻,“玉娘,你真美……”
褚玉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愈发灼热的视线,低声催促道:“喜服已穿好,该进行下一步的仪式了。”
穿好喜服,接下来便是夫妻拜堂、合卺交杯、撒帐闹房等仪式,虽是仓促筹备,却也样样周全。
对于这场婚礼,展宵内心早已期盼已久,如今有了褚玉,他终于可以得偿所愿,弥补自己年少时的遗憾了。
听完褚玉的催促,展宵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正式结为夫妻了,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好,既然玉娘这般心急,那为夫便遂了你的愿。”
说罢,展宵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捏着褚玉下颌的手,转身吩咐屋外的手下,继续进行婚礼的仪式。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就在方才,褚玉早已趁着为他更换喜服的契机,悄然抽走了他随身携带的匕首,藏于靴筒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仪式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拜堂之时,褚玉依着礼数缓步上前,不经意抬眸看了一眼,发现堂前的供桌之上,只孤零零立着一块牌位。
是展宵母亲的。
她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疑惑。
不知展宵的父亲,是否尚在人世?
如果尚在人世,那他为何不在这座寨子中?
但若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在成婚这样重要的场合,展宵又为何不肯为他设置牌位呢?
不过,这个疑问在褚玉心底只存在了一瞬。
不待她细想深究,展宵便动作轻柔执起了她的手,将红绸塞入了她的手心。
二人各执一侧,循着婚嫁的礼数,依次拜了天地和高堂。
接下来,便是夫妻对拜了。
只要完成了这一步,夫妻身份便正式落定,礼成圆满。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一名匪卒连滚带爬地扑进了门内,神色慌张道:“老,老大,不好了!”
良辰吉日,大婚正礼,最是忌讳被冲撞打断。
展宵见状,面色骤然一沉,显然很不高兴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断他的婚礼。
他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个闯入的匪卒,眼底的温柔缱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杀伐戾气。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