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先填饱肚子,待会儿才有力气逃跑。
于是,没等主位上的男子动筷,褚玉便动作利落地夹起盘中一只饱满油亮的大鸡腿,毫不客气地撂在了自己碗中,自顾自地大口啃食了起来。
自清晨离开客舍后,她便再没吃过东西,此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满心只想着快些填饱肚子,恢复力气,为后续的逃跑做准备。
男子坐在对面,看着她这般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非但不觉得她这行为粗鄙无礼,反倒觉得格外可爱,随手将盘中另一只鸡腿也夹给了她,眼底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之色。
“喜欢就多吃点,以后你跟了我,无论是山珍野味,还是四时佳肴,你想吃什么,我便让人去给你弄什么,绝不会委屈了你。”
听到这话,褚玉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本能地生出些抵触情绪,正要出言反驳,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身陷匪寨,保命要紧,属实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与他争执。
自己当下的任务只有填饱肚子,伺机而动,至于其它的,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不过是些言语上的便宜罢了,伤不了自己分毫。
这般想着,褚玉便敛去所有神色,低头扒拉了几口饭,没有理会他的自说自话。
可她这幅不驳不抗的模样,反倒让男子误以为她已经默许了给他当压寨夫人的事,顿时心生欢喜,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动筷,便又殷勤十足地为她夹了一筷子肉质细嫩的清蒸鲈鱼。
“对了,还未请教美人芳名呢,往后你我便是夫妻了,总不能一直这般生分。”
褚玉匆匆咽下一口饭,没有多话,只低低答了一声“玉”字。
反正名字里含玉的女子多了去了,即便他以后想寻自己,仅凭一个“玉”字,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玉……”
男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不错,是个好名字。”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褚玉的眉眼间,嗓音低沉,语气暧昧,宛如情人间的耳语,亲昵得有些过分。
“往后,我便唤你玉娘,可好?”
这般突兀的亲近言语,让褚玉顿时周身泛寒,心底抵触更甚,不想对此做出任何回应。
见她沉默不语,男子只当她是默许了这个称呼,笑意愈发柔和,抬手夹了一筷鱼肉放入自己碗中,神色从容地自报姓名,“我姓展,名宵,‘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宵,往后,你唤我夫君也可,唤我宵郎亦可,怎么称呼都随你。”
展宵……
褚玉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心底竟莫名涌起一股熟悉之感。
她凝眉思索了片刻,忽然,一件尘封许久的旧事浮上心头,令她内心猛地一震。
记得前世时,晋王麾下曾经有一名神秘的谋士,无人见过其容貌,亦无人知晓其出身,只知此人乃匪寇出身,却智计卓绝,用兵如神。
他为晋王屡献奇策,助其荡平了京畿周边盘踞多年的匪患,安抚百姓,稳定生产,深得朝野上下的称颂和敬仰。
但奇怪的是,此人既不要赏赐,也拒绝入仕,始终游离在朝堂之外,常年以黑纱覆面,从不以真容示人,让所有人都猜不透他真正的底细。
而那个人,似乎正是姓展……
想到这里,褚玉内心暗暗一惊。
回想起这座山寨的格局布防,褚玉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个名唤展宵的男子,便是日后那位辅佐晋王的神秘谋士。
难怪他拒不入仕,常年遮面,原来并非性情孤高,淡泊名利,而是因为他曾经受过黥刑,不愿让世人窥见他脸上那道屈辱的疤痕罢了!
巨大的震惊与错愕席卷心头,令褚玉心底寒意顿生。
展宵自然不知道她内心的波涛汹涌,见她半晌不语,只当她初来乍到,难免拘谨,便也没有逼迫她接自己的话茬,而是就此收敛了话语,低头用膳。
——
用过晚膳后,展宵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褚玉走向床榻,想要与她洞房,彻底做实夫妻名分。
他成为黑风寨的首领已有三年,统领数千匪众,身边却从未有过女子。
这三年期间,虽然手下时常会掳来些女人供他挑选,但那些基本都是居住在附近的乡野村妇,要么样貌平平,要么举止粗俗,没有一个配得上他的。
直至遇见褚玉,见她容貌清丽,风姿卓然,行止间皆是世家女眷特有的矜贵气度,他便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欲望,满心只想将这难得的美人牢牢拴在身边,彻底据为己有。
褚玉情急之下,只好借口说自己腕伤未愈,多有不便,请求展宵再耐心等待些时日。
说这话时,她声音轻柔,姿态温顺,眉眼低垂,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与羞怯,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刚烈倔强,瞧着便十分惹人怜惜。
看着她这幅楚楚可怜,含羞怯怯的模样,展宵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瞬间软成了春水,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心底翻腾的躁动,承诺在她伤好之前先不碰她。
反正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不必急于一时。
不过,虽说答应了暂时不碰她,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
展宵即刻吩咐手下,将屋内的青绿帷幔尽数撤下,换作鲜亮热烈的大红色帷幔。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素雅的内室便被喜庆的红色所铺满,放眼望去,红影摇曳,暖意灼灼,硬生生添了几分婚嫁的氛围。
随后,他又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身大红喜服,递至褚玉面前,强迫她亲手替他换上。
看着眼前的一切,褚玉只觉得格外荒唐。
但比起洞房,仅仅是替他更衣,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于是,褚玉便强压下内心的抵触,双手轻轻探至他腰间,解开他衣袍的系带,逐层褪下他身上的常服,而后抬手将那一身热烈刺目的大红喜服套在他身上,替他穿戴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