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内力中断,先前被压制住的毒素将会立刻冲击心脉。
即便自己内力已然透支,甚至感觉经脉胀痛,镇南王妃却怎么都不敢停下。
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就会让阮令仪死去。
阮令仪同样不敢昏死过去。
只觉得有万千虫蚁正啃噬着自己的骨头,她心中十分清楚自己若是在此刻昏厥过去,那么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想到腹中的孩子,阮令仪心中生出几分哀戚。
是这个孩子替自己扛了一部分压力。
这个孩子甚至才不到两个月,却已经替自己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死死咬着牙关。
阮令仪生怕自己扛不住,便会痛呼出声。
现在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而坚持,若是连自己都无法持续下去,那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
可这样的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
阮令仪本以为自己能继续坚持下去,却没成想,随着内力的不断注入,那毒素的反噬反而愈发强烈。
小腹再一次传来一阵阵的疼痛。
阮令仪甚至能感觉腹中的孩子已经在向自己道别。
眼前一片漆黑。
一个幼小的孩子正在和阮令仪道别。
这一幕让阮令仪瞬间惊醒,哪怕身躯依旧虚弱,却也还是强行抓住了镇南王妃的手腕。
“母妃……停手吧。”
“不能再继续渡内力了!”
阮令仪的声音气若游丝,却也充斥着十足的坚定。
“为何?”
镇南王妃自然不愿停下,自己分明已经答应了傅云谏,必定会护着阮令仪,直到他归来。
现在放弃,那阮令仪又怎能坚持下去?
“毒素已经顺着血脉反噬孩子……再这样下去,孩子承受的毒素将会越重,就算我活下来,孩子也会死。”
阮令仪艰难的将这句话说出口。
她双眼通红,哪怕只是想到这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心中都是愈发难受。
若不是自己。
这个孩子本应有一个温暖的家庭,又怎会在此时遭受如此折磨?
可她还是想试试。
但凡有一线生机,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一种本能的爱护之意瞬间浮现而出。
镇南王妃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看着阮令仪那坚定的目光,瞬间泪奔。
倘若继续将损胎夺命。
可若停下施救,阮令仪坚持不了多久。
要么活一个。
要么两个都死。
“不会的。”
镇南王妃声音沙哑,却还是在哄着阮令仪:“云谏已经去为你夺取解药了,只要你能撑住,这个孩子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孩子以后总会有的,若是你没了……”
阮令仪哪里不知道镇南王妃所说的这些都是为了让自己坚持活下去,可她实在做不到,踩着自己孩子的尸体,继续苟活在这世上。
“母妃,我已经决定了。”
阮令仪缓缓闭上双眼。
自己这一生从未做过任何坏事,甚至屡遭磨难。
却从未把这些事情算在其他人头上,每当遇到危难之时,也都是靠自己的能力去自救。
为何却无法善终?
命运给自己的抉择,向来都是取舍,为何自己会如此?
而先前一直呆滞的明慧却在此刻抬起头来。
她眼神空洞。
目光落在阮令仪身上时,却忽然多了几分鲜活,更多的还是恨意。
明慧忽然开口。
“你们真的以为万蛊谷谷主的心头血能够救得了阮令仪吗?”
这声音格外沙哑且诡异。
镇南王妃当即转头看向明慧:“什么意思?”
明慧却仿佛终于想开了一切,目光死死锁定在阮令仪身上,怎么都不肯离开分豪。
也不在意其他人如何看待自己,明慧只是慢条斯理。
“化骨绵针最初的确是需要万蛊谷谷主的心头血来进行解毒,可你们忽略了,这种化骨绵针上的毒,被我进行过改进。”
“上面的毒,乃是子母化骨毒。”
“此药,全天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解开,就算傅云谏拼尽一切把心头血带回来,也还是无济于事。”
明慧的目光愈发诡异。
全场也再一次陷入死寂之中。
林芝芝浑身一颤,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早就留了后手。”明慧抬手,不经意间拂过自己脖颈间那细小的纹路,“我知道傅云谏必定会为了你用尽一切办法,也知道你们肯定会惦记上万蛊谷谷主的心头血。”
“我要做的就是让你们无药可医。”
自己得不到圆满,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在傅云谏身边的一名侍卫浑身狼狈的冲回内殿。
“陛下!不好了!”
“南安王将南疆士兵全部收编,其中有万蛊谷的叛徒,明知万蛊谷谷主的心头血可解毒,却也还是将人围堵威胁,万蛊谷谷主如今已命悬一线……”
话还未说完。
傅云谏却带着一身疲惫与绝望走了回来。
自己虽然只出去片刻带领剩余精锐想要冲锋,只为了暂缓攻城之势。
却没想到,那些人竟然都如此不要命,跟疯子一样。
就连傅云谏自身的经脉也受到了重创。
“没能把他带回来。”
傅云谏艰难开口。
“刚才我去的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万蛊谷谷主已然被杀,心头血被毁……我……”
镇南王妃心头一沉。
最后的解药也没了。
为何这世道会如此不公?每次都给他们一丝希望,紧接着又让他们失望。
“傅云谏。”
就在这一片落寞之时,明慧再度开口。
不管傅云谏是否有看自己,明慧也只自顾自的说着:“就算你把万蛊谷谷主救回来,他的心头血也无法解毒。”
明慧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她中的毒是被我进行改良过的,此药无解。”
傅云谏不敢置信。
眼中除了慌乱之外,只剩下一片死寂。
踉跄着来到软榻边上,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母妃,她所说的可是真的?”
“是。”
镇南王妃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她们方才都已验证过。
明慧所言皆真。
“云谏,我们终究还是输了。”
艰难的开口,镇南王妃也不知道自己如何说出的这几个字。
傅云谏瞬间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为何会这样?
为何总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一般?给自己希望,又让自己绝望。
“但我能救她。”
突如其来的五个字,让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明慧身上,甚至众人都觉得他们出现了幻觉,竟然会听到明慧如此话语。
明慧抬手。
“这毒是我下的,唯一的破解之法也在我身上。”
注意到傅云谏那灼热的目光,明慧心口却再也没了那种悸动的感觉,反倒成了平静。
“子母化骨毒,需得施毒人以心头血为引,强行斩断毒脉,剥离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