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跑了大半个时辰，衣裳被汗浸透，肺都快炸了。
山越来越近。
建筑轮廓也越来越清楚。那是座破败的楼阁，檐角塌了一半，墙体爬满藤蔓。
空间在她脑子里疯狂震颤。
不是催促。
是警告。
孟珍脚步一顿，前方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缝隙里冒出黑气，带着腐臭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腐烂了千年。
她退后两步，心跳加速。
黑气聚成人形，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它朝她伸手，动作缓慢，却透着说不出的恶意。
“滚。”孟珍咬牙，手按在腰间。
空间没反应。
她心里一沉。这鬼地方果然有问题，连空间都被压制了。
黑影又近了一步。
孟珍转身就跑，但刚跑出两步，脚下的地又裂了。这次是三道缝，黑气从里面喷涌而出，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包住。
她屏住呼吸，脑子飞快转。
空间虽然被压制，但还没彻底断联。她能感觉到那股牵引还在，只是变得断断续续，像根快断的线。
她闭眼，强行把意识往空间里扎。
画面出现了。
还是那间石室，但这次她看清了更多细节。墙上的符文在发光，血红色，像活的一样在蠕动。陆沧被锁在中央，铁链穿过他肩胛骨，血顺着链子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滩。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孟珍听不见。
但她看见他身后的墙开始崩裂，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石室在震动。
空间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核心炸开的。
孟珍猛地睁眼，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她吐出一口血，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黑影已经到了眼前。
它的手几乎要碰到她脸。
孟珍抬手，掌心突然炸开一团白光。不是她主动放出来的，是空间自己炸的。
白光把黑影震散，地面的裂缝也合上了。
但孟珍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空间在崩。
她能感觉到，那股支撑了她这么久的力量正在瓦解。不是消失，是在重组，以一种她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式。
她咬牙，继续往山上跑。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石头硌得脚疼。她顾不上那些，只想快点到藏书楼。
楼阁近在眼前。
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
孟珍冲进去，眼前突然一亮。
不是阳光。
是符文。
整座楼的内壁都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条蛇在爬。符文发出幽蓝色的光，照得整个空间诡异至极。
中央摆着一座祭台。
陆沧就在那儿。
他还活着，但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都没血色了。铁链锁着他，链子另一端连着祭台下方，像是在抽他的血。
孟珍冲过去，抓住铁链想扯断。
链子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几次，手都磨破了，链子还是那样。
“别……白费力气。”陆沧声音很轻，像快断气了。
孟珍抬头看他：“怎么解？”
“天机锁……解不开。”陆沧咳了两声，血从嘴角流出来，“除非……献祭。”
“献祭什么？”
“空间核心。”
孟珍愣住。
陆沧闭上眼：“你走吧。来不及了。”
“放屁。”孟珍擦掉手上的血，“我他妈跑这么远，不是来听你说丧气话的。”
她转身，盯着祭台下方。那儿有个凹槽，形状很特殊，像是专门给什么东西准备的。
空间又震了一下。
这次震得更厉害，孟珍脑子里像被针扎，疼得她差点站不稳。
她咬牙，把意识强行拽进空间核心。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空间里那些物资全没了。
不是被偷走，是被吞了。
核心位置原本是个光球，现在变成了漩涡。漩涡里翻滚着黑色和白色两种能量，互相撕扯，像要把整个空间撕碎。
孟珍能感觉到，漩涡在等她做选择。
要么强行压制，把崩解的能量压回去，空间恢复原样，但她会被反噬，大概率当场死。
要么顺着崩解，让空间彻底碎掉，看看能不能在混乱里找到一线生机。
但那条生机是什么，她不知道。
孟珍站在漩涡前，脑子飞快转。
压制肯定不行。她死了，陆沧也得死，山谷里那群人也活不长。
那就只能赌。
她伸手，掌心贴上漩涡边缘。
能量瞬间涌进来，像无数根针扎进血管。她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她没松手。
她在引导。
不是压制，是顺着能量的流向，把它们往一个方向推。
黑色能量代表崩解，白色能量代表重生。她要做的，就是让这两股能量别互相撕扯，而是融合。
这他妈根本不可能。
但她没别的办法。
漩涡开始变化。
黑白能量交缠在一起，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成一团灰色的雾。雾气凝聚，慢慢形成一个轮廓。
不是光球。
是人形。
孟珍心里一跳。
雾气散开，人形清晰了。
那是个老头，穿着破旧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他睁开眼，眼神浑浊，但带着说不出的威严。
“守藏吏……”孟珍喃喃。
老头看着她，没说话。
他抬手，指向漩涡中心。
那儿浮现出一个画面。
还是那座祭台，还是那道天机锁。但画面里多了一样东西——一颗灰色的珠子，正静静躺在凹槽里。
珠子在发光。
光芒刺眼，像要把整个空间烧穿。
孟珍明白了。
空间核心重组后，不再是仓库，而是这颗珠子。
她要把珠子拿出来，放进祭台，才能解开天机锁。
但代价是什么?
老头还是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某种期待，或者说……测试。
孟珍咬牙，伸手去抓珠子。
手指碰到的瞬间，剧痛袭来。
不是身体的痛，是灵魂被撕裂的感觉。她能感觉到，空间在和她剥离。那些曾经属于她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被抽走。
她会失去空间。
彻底失去。
孟珍手指发抖，但没松开。
她把珠子握在手心，猛地睁眼。
眼前还是藏书楼，还是那座祭台。
陆沧已经昏过去了，血还在流。
孟珍走到祭台前，掌心摊开。
灰色的珠子静静躺在那儿，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看了它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按进凹槽里。
祭台震动。
符文全亮了，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铁链开始融化，一截一截断开，最后彻底消失。
陆沧从半空掉下来。
孟珍冲过去接住他，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她顾不上疼，扶起他检查伤口。肩上那道伤还在流血，但速度慢了很多。
“醒醒。”孟珍拍他脸，“别他妈死我这儿。”
陆沧没反应。
孟珍心里一紧，伸手去探他鼻息。
还有气。
她松了口气，然后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不是累的。
是空间彻底断了。
那股一直支撑着她的力量消失了，像被人从身体里硬生生挖走一块。她整个人都空了，四肢无力，连站都站不起来。
孟珍靠着祭台坐下，喘着粗气。
她看着手心。
珠子没了。
空间也没了。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除了脑子里那点现代知识，什么都没有。
孟珍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笑。
“真他妈亏。”
她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