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那股阴冷还没散尽，孟珍刚站直身子，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
不是头疼。
是空间在抽搐。
她按住额角，指尖微微发颤。那股痛从眉心钻进去，像有人拿针在脑子里搅，搅出一团模糊的、破碎的画面——石墙，铁链，血迹，还有一个人影倒在地上，肩膀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
是陆沧。
孟珍猛地睁眼，呼吸一滞。
画面没了，只剩耳鸣和心跳。她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疼痛让她确认这不是幻觉。空间碎了以后，她和陆沧之间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像根断了一半的线，偶尔能传点信号过来，但模糊得要命。
这次传过来的不是模糊。
是求救。
“孟珍？”楚莱弟抱着大丫走过来，脸上还挂着刚才那股惊魂未定，“你怎么了？脸色不对。”
孟珍没答。她闭上眼，强行把那股痛压下去，脑子飞快转。陆沧去了藏书楼，说是要找关于空间修复的线索，临走前留了句“三天内回来”。现在才过一天半，他不该出事。
除非那地方有陷阱。
而且是专门针对他的陷阱。
“天机锁。”孟珍低声重复那个词，像从画面里捞出来的碎片。她不确定这词是陆沧传过来的，还是空间自己翻出来的，但直觉告诉她，这玩意儿不简单。
楚莱弟更紧张了：“什么锁？娘，你在说什么？”
孟珍抬头，看向山谷方向。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她收拾，空间裂缝没补上，鬼母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楚莱弟和孩子需要安置，马秀兰那几个更是指望不上。她要是现在走，这一家子就是活靶子。
但陆沧那边也不能不管。
他替她挡了那一链子，欠他的债还没还。而且说实话，没有他，她一个人撑不住。
这是算计，不是感情。
孟珍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三遍，然后深吸口气，妈的，又用了这词。她烦躁地甩甩头，转身朝山谷走。
“先回去。”
楚莱弟连忙跟上，大丫趴在她肩上，小手揪着她衣领，一声不吭。这孩子聪明，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山谷里，马秀兰正蹲在火堆边煮水，佑佑坐在她腿边玩石子。楚安和楚平兄弟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吴翠枝倒是老实坐在一边，不过那眼神一直往孟珍这边瞟，明显有话要说。
孟珍懒得理她。她走到火堆旁，蹲下身，盯着那锅浑水看了半晌。
“马秀兰。”
马秀兰一哆嗦，差点把水瓢掉锅里：“诶，娘……”
“会包扎伤口吗？”
“会，会一点。”马秀兰小心翼翼答，“以前楚安他……”
“行。”孟珍打断她，“一会儿教楚莱弟。”
楚莱弟愣住：“娘？”
孟珍没解释。她站起来，走到山谷边缘，那里有块平整的大石头，正好能看清周围地形。她把手按在石头上，闭眼，试图再联系一次空间。
空间没理她。
裂缝还在那儿杵着，像道张开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孟珍能感觉到它在往外渗东西，冰冷的，黏稠的，不像活物，但也不像死物。
鬼母留下的尾巴。
她睁眼，手指在石面上敲了三下。现在的局面很清楚：她要是去救陆沧，山谷这边就是不设防，鬼母那东西随时能钻进来。她要是留下来守着，陆沧那边就得自生自灭。
两个选择，都不怎么样。
“娘。”楚莱弟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要走？”
孟珍侧头看她。这姑娘眼神比以前亮多了，虽然还带着怕，但至少敢问出口。
“嗯。”
“去哪儿？”
“救人。”
楚莱弟咬了咬嘴唇：“是陆大哥吗？”
孟珍没答，算是默认。
楚莱弟沉默片刻，然后点头：“那你去吧。这边我守着。”
“你守不住。”孟珍直接泼冷水，“鬼母要是回来，你连跑都来不及。”
“那怎么办？”楚莱弟急了，“你不能不管他啊！他为了咱们受的伤，你——”
“我知道。”孟珍打断她，“所以我在想办法。”
她转身，走回火堆边。马秀兰还在煮水，吴翠枝已经凑过来，嘴巴动了动，正要说话，被孟珍一个眼神堵回去。
“楚安楚平呢？”
“去、去找吃的了。”马秀兰小声答。
“叫回来。”
马秀兰愣住：“现在？”
“对，现在。”孟珍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给佑佑，一半留着。佑佑接过去，眼睛亮了，但没立刻吃，而是看向马秀兰。
马秀兰点头，他才小心翼翼咬一口。
孟珍看着这孩子，突然觉得有点烦。不是烦孩子，是烦这一家子的破事。要不是空间绑着她，要不是陆沧替她挡了那一下，她早就一个人跑了，管他们死活。
但现在不行。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吴翠枝。”
吴翠枝吓一跳：“诶？娘，我、我在……”
“你去把楚安楚平叫回来，就说我有事吩咐。快去。”
吴翠枝不敢磨蹭，撒腿就跑。孟珍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林子里，然后转向楚莱弟：“一会儿我说什么，你听着就行。别插嘴，别问为什么。”
楚莱弟点头，抱紧大丫。
大丫趴在她肩上，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孟珍，像在观察什么危险生物。
孟珍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这孩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不过现在没工夫管这个。
没多久，楚安楚平跟着吴翠枝回来了，俩人手里空空，显然没找到什么吃的。楚安脸色不好，一进山谷就嚷嚷：“娘，这地方啥也没有，咱们还待着干啥？不如——”
“闭嘴。”孟珍冷冷打断他，“过来。”
楚安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走过去。楚平紧跟在他后面，眼神躲躲闪闪。
孟珍扫了一圈，所有人都到齐了。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我要出去一趟。”
楚安立刻跳起来：“去哪儿？娘你不能丢下我们啊！这地方——”
“我让你说话了？”
楚安被噎住，讪讪坐回去。
孟珍继续说：“我去找东西修空间。你们留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
“那、那要是有危险呢？”吴翠枝小声问。
“有危险你就跑。”孟珍说得云淡风轻，“反正我把话说前头，谁要是不听话乱跑，出事了我不管。”
楚莱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孟珍看向马秀兰：“你会包扎，一会儿教楚莱弟。她手上有伤，别让化脓了。”
马秀兰连忙点头。
“还有，”孟珍顿了顿，目光转向楚安和楚平，“你俩给我老实点。这山谷周围有东西，你们看不见，但它能看见你们。别想着偷跑，也别想着去找吃的。饿不死，但要是被那东西盯上，我救不了你们。”
这话说得够狠。楚安脸色刷白，楚平更是哆嗦了一下。
吴翠枝倒是大着胆子问：“娘，那东西……是啥啊？”
“鬼。”孟珍面无表情丢出这个字。
吴翠枝尖叫一声，差点摔火堆里。楚平赶紧拉住她，自己也抖得不行。
孟珍没理他们反应。她转身，走到山谷边缘，再次试图联系空间。这次画面清楚了一点，陆沧被锁在一间石室里，墙上刻满符文，他肩上那道伤还在流血，脸色青白。
他在看着某个方向。
那方向应该是门。
孟珍心里一紧。她能感觉到空间在催她，那股催促带着急躁和不安，像在说“快去快去，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但她不能现在就走。
至少得把山谷这边稳住。
她深吸口气，又他妈是这词，然后转身，走回火堆边。楚莱弟正拿着块布给大丫擦脸，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孩子。
“楚莱弟。”
“诶？”
“一会儿我走了以后，你就是这儿最大的。”孟珍指指山谷，“谁敢闹事，你就打。打不过就咬。实在不行，就跑。”
楚莱弟愣住：“娘，我……”
“你行的。”孟珍打断她，“你能保住大丫，就能保住自己。”
楚莱弟喉咙滚动，最后点了点头。
孟珍满意了。她从怀里摸出几块干饼，塞进楚莱弟手里：“省着吃。我三天内回来。”
“要是三天后你没回来呢？”楚莱弟小声问。
孟珍顿了顿，没答。
她转身，朝林子外走去。身后传来佑佑的哭声，大概是饿了，马秀兰低声哄着。吴翠枝还在跟楚平嘀咕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孟珍听得出来，那是在抱怨。
她没回头。
林子里那股阴冷还在，但比刚才淡了点。孟珍加快脚步，脑子里一遍遍回想那个画面，石室，铁链，符文，还有陆沧那张青白的脸。
天机锁。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空间没给答案，只是不停催促她快走。孟珍咬牙，开始跑起来。她不确定藏书楼在哪儿，但直觉告诉她，往东。
那股牵引越来越强，像有根线在拽着她。
孟珍跑出林子，眼前是一片荒地。远处有座山，山腰隐约能看见建筑轮廓。
就是那儿。
她深吸口气，握紧拳头。
欠债还债，天经地义。她这不是去救人，是去还债。
跟感情没关系。
一点关系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