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不断深呼吸调整着，却还是难以抑制地抽泣。
她偏过头，不再看郑奕文，目光不小心落在门边那束还没来得及拆开的花上。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颜色，蛋糕安静地放在旁边，仔细地藏在其中。
原本应该是一个惊喜，现在却变成了一场笑话。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甚至蠢得无可救药。回来的路上，她想过很多种重逢的画面，却唯独没想过迎接自己的会是怀疑和审视，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场对峙。
感情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它不会让人变得更强大，只会让人变得迟钝，变得心软，变得愚不可及。
是啊，她明明察觉到了危险，明明知道胡辛杰不会无缘无故发那条消息，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更加清楚一旦回国自己会面临怎样的风险，可她还是回来了，像个傻子一样。
思及此处，秦梧忽然笑了，笑意很淡，淡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郑奕文心里莫名一慌，理智好像在此刻回旋，又像是彻底消失。他比刚刚看见她生气时还要慌。
秦梧从未当着他的面露出这种表情，她的眼里有什么正在一点点熄灭，而他却辨不清，只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握着证物的手也不由发颤。
“郑奕文。”
秦梧很少叫他的全名，这一声好像将他彻底唤醒。
他看着秦梧缓缓转过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眼泪也不再往下流，五官都平静了下来，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甚至连愤怒都快看不见了，可是他却越来越害怕惶恐。
“我以为你会不一样。”
此话一出，郑奕文呼吸一窒，手指无意识收紧，指甲钻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秦梧抹去脸上多余的泪，收回了视线，脸部的肌肉不自觉扯了扯。
“要查就查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话音落下，客厅彻底安静下来，郑奕文脸色一点点发白，有些找不到重心，世界天旋地转，他辨不清方向，只能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秦梧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朝玄关走去。
他愣在原地，看着秦梧越走越远，头都没回，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恐慌的感觉，比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时更强烈。
在秦梧打开门之前，郑奕文已经大步冲了上来，几乎是失控一般，将人狠狠拥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用尽力气挽留住失望到极点的人。
“放手。”
秦梧声音发颤，却没有挣扎得太厉害，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舍不得，也正因如此，才更加生气。
身后熟悉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那些一个多月来支撑着她的思念变成了一把刀，一点点割着心脏，搅碎她的五脏六腑。
她那么想他，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为了他几乎愿意放弃一切。可现在，她却开始怨恨这种感情，怨恨自己会因为一个人的态度患得患失，更怨恨自己明明已经失望了，却还是贪恋这一点温度。
“我让你放手。”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已经有些哽咽，然而郑奕文非但没有放开的意思，甚至还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腔起伏得厉害。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混蛋，你别走。我求你了。”
秦梧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落在他攥紧的手背上，滚烫得让人发疼。
“你怀疑我。”语气却保持着平静，几乎没有什么力气般，只是在重复着事实。
郑奕文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头埋进她的脖颈处，手臂更是收紧了力度：“我错了。”
“你之前也怀疑过我。”秦梧闭上眼，那些被压下去的委屈忽然全都翻涌上来，“你不相信我。”
“对不起。”还是那三个字，除此之外，郑奕文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更没有资格反驳。
“放开我。”
秦梧不想在这里与他纠缠下去，肩膀上下抽动着，感受着他呼吸的同时，又受不住地哭出了声。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为了任何人哭成这样，纵使是在演戏，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控制不了半分，只能任由眼泪流下来，任由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不要。”
她努力平复下来，想为自己留得最后的体面，对方却不许。
郑奕文的力气很大，将她圈住，不让她有半分逃离的机会，而秦梧因舟车劳顿，加上情绪大起大落，此时全身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只能任由他支撑着自己，听他解释吊坠的来由。
她根本不在乎，只是心里对于郑兴城的恨又多了几分。
如果当时他不要那么多管闲事，也不要自讨没趣来劝她自首，套她的话，找那些致命的证据，她又何必要了他的命，此刻更不会站在郑奕文的对立面上。
郑兴城和卢晓臻一模一样，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又非要闯进来，真是想不通。如果不是他们苦苦纠缠，她又何必被逼得动手，何必费那么多的心思和力气。
思及此处，她眼里的痛苦变成了愤怒，加上了怨恨，语气却平静了下来。
“郑叔叔救过我，我怎么会害他？”秦梧冷冷地说着，她的理智先一步回来了，所有的感性被她压下去，成为了博取同情达成目标的工具。
她重新进入了日常的状态，防备感让她进入了战斗模式，随时准备反击：“你只是不相信我而已。”
脑海里盘算着所有的细节，没有证据了，所有她犯罪的证据都被清理干净了。
换句话说，这些东西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她无需担心和恐惧。
放弃这个蠢货，离开这里？
不，休想。
她要留下来，赢了这场游戏，还要彻底将这个战利品收入囊中。
既然他不听话，那就换个方法，让他再也不敢违背自己。
至于胡辛杰那个蠢货，她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任何搅乱她计划的人，都去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