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奕文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秦梧从来没听他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
先是自卑,认为配不上她,又猜测怀疑,觉得是陷阱,甚至想过一切是她的计划。
倒也没说错,果然,郑奕文不傻,他几乎就要猜出全貌了,可是他没想到,连秦梧本人都没想到,设局的猎人会动了情,将自己也舍了进去。
秦梧有了些力气,回过身怒瞪他,又急又气,恨不得直接将人彻底锁起来,便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事情。
“你根本不喜欢我。”秦梧红着眼看着他,声音发颤,“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不是的。”郑奕文几乎立刻否认,没有半分迟疑,“不是这样。”
秦梧望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努力平稳着自己的语气:“之前那些事情我不怪你,是因为你很重要,可是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真情混着假意,秦梧看向那张脸,心里的欲望蔓延得更加厉害。
郑奕文望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瞬间泄了气,垂下头,那种自卑感无止尽地漫了上来,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和理由再去挽留眼前的人。
“所以,你要跟我分手了吗?”
此言一出,秦梧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怒火,也不收着力气,拼命捶他的胸口,甚至因为重心偏移而软了下去,可还是气得不行,眼泪竟然比刚才还要厉害。
“你怎么可以说分手!”
“对不起对不起!”听到这话,郑奕文闪过刹那的欣喜,很快又被她逐渐失控的情绪吓到,“我不说了,我永远不说了!”
“我特意回来找你,你还怀疑我,还说要分手……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要分手!”她已经语无伦次,气得浑身发抖,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小,眼前开始发花,“你就是欺负我,知道我喜欢你,知道我离不开你,就有恃无恐!”
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一路压抑的情绪,委屈和愤怒混在一起,终于彻底压垮了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郑奕文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将人抱住,搂进怀里,却又被踉跄着推开。
郑奕文心疼地看着眼前人,听到这些话更是觉得自己不是东西,拼命反复地道歉,努力想要偿还补偿,却寻不到方法。
轰隆——
连老天都在帮他,惊雷闪过,原本就没有多余力气的人被吓到后往前一缩,被他完全拥入怀中。秦梧缩在他的怀里,真的有些累了,也真的觉得自己败下阵来,腿没了半分力气,只能整个人倚靠在对方身上。
她的眼睛鼻尖全红了,郑奕文看得心都快碎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拂过额间的碎发,抹去她脸上挂着的泪痕,将人抱了起来,回了房间。
才放到床上,秦梧便连连后退,从他的怀里逃离般缩了起来:“我不愿意顶着怀疑过一辈子,也不想我们有不必要的误会。明天我们一起去局里。”
她想过了,既然不可能有其他实质性的证据,让郑奕文安心又愧疚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官方机构和专业人士介入进来,否则他总还是会多想和怀疑,带着戒备与她过一生。
这不是秦梧想要的,而借着这个机会,她要好好调教这个不听话的人,不再允许他如此轻易怀疑自己,她需要这个人无条件全身心地相信自己。
“为了避险,你去客房睡。”
“我真的错了。”郑奕文拉过她的手,单膝跪在地面上,讨好的模样让她心情稍微舒畅了些,“你别赶我走。”
抽回了手,还带着气,可是依旧善解人意地站在了他的角度思考,知道他会怀疑自己只是遵循了基本的逻辑,也同样回击过去,替他拆解,卸掉障碍:“如果我是凶手,怎么可能让你住进来,怎么可能不处理掉不利于我的东西?”
郑奕文抬头看她,眼里的愧疚在听到她说“凶手是怎么混进来的,是预谋,还是挑衅……”后,转变为了后怕。
难不成这个家里也不安全了,担心有什么脏东西,担心现场还有遗漏的问题,两人没有继续停留在这个话题太久,尤其考虑到凶手可能早就盯上秦梧,郑奕文更是紧张。
简单检查了一遍屋内,确认暂时没有其他异常后,才转身回了卧室。
秦梧坐在床边,眼睛还是红的,哭得久了,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长发凌乱地垂在肩上,抱着膝盖发呆。
“我们现在先搬去我那里委屈你一个晚上,可以吗?”
此处不宜久留,郑奕文不肯她回秦家,秦梧也不想连夜去他家吵到叔叔阿姨,最后只好先去隔壁酒店暂住一晚。
郑奕文打开衣柜,挑了几件她平时穿得舒服的衣服,又顺手拿上洗漱用品,装在便捷包内,就朝她走了过来。
弯下腰,郑奕文拉过她的手,利落地将人背了起来。身体骤然腾空,秦梧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却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不说话。
郑奕文背着她往外走,经过客厅时,才发现了那束花,以及旁边的蛋糕和特意准备好的礼物,像是在无声提醒今晚发生的一切。
郑奕文脚步顿了顿,想弯腰去捡起来,秦梧却先开了口。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放那里吧。”
话虽如此,郑奕文还是听得出是赌气的话,便不听话地提了起来,颠了颠背上的人,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秦梧没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重新靠回他肩上。
车里,秦梧缩在副驾驶上,没有说话,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明显还是有些气。
郑奕文几次想搭话,最后都只是把话又咽了回去,想着慢慢来,只要秦梧不跟他分手,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酒店就在隔壁,他们很快就到了,但办理入住的时候还是接近凌晨。前台工作人员看见怀里明显哭过的人,踌躇地问道:“我们这边要开几间房?什么房型?”
郑奕文没敢接话,等着秦梧的决定。
“一间大床房,谢谢。”
心里的大石头噗通落地,郑奕文立刻付了钱,拉过她的手,不给她任何后悔的机会。
这次,秦梧不再是笑着的了。
她的表情冷到了极点,缓缓开口。
“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