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梧要见自己，秦静再也懒得理会外面那些让人心烦的人，尤其是某个蠢得无可救药的男人。她抹了把眼泪，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门在身后关上，保镖尽职尽责地挡在门口，将试图跟进来的郑奕文拦在外面。
“抱歉，郑先生。”
郑奕文脚步顿住，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只借着门上的透明玻璃试图去看里面的情况，然而却因为帘子拉着而一无所获，最后只得靠着不远处的墙，无声地等着。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监护仪规律地发出轻响。秦梧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厉害，宽大的病号服衬得整个人更加瘦弱。
秦静眼眶瞬间又红了，还没来得及说话，病床上的人却先开了口。
“静儿。”
秦静快步走过去，坐到床边，小心握住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我没事。”秦梧率先笑了笑，安慰道，“别担心，这都是小伤。”
“小什么小！”秦静一下就哭了，声音都变了调，方才在外面大杀四方的气势早没了，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后怕，“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医生说你洗胃，还说你失温！你还跟我说小伤！”
秦梧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无奈，她这次的确有些没把握住力度，吃的药也多了些，可是总归没死。
“真没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秦静越说越委屈，“我接电话的时候都以为……”
后面的话终究没敢说出口，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秦梧沉默片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
秦静低着头，半晌才闷闷开口：“你以后不许这样了，为了男人不值得！你这么好，何必为了他，做到这个程度！”
秦梧垂下眼，半晌才抬起头，带着笑：“我不用非要去住那贵宾室，你也不要为难他们了。赵总虽然这几年落魄了些，但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别得罪了。”
“你这几天在国外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别一直守着我。”
“你都这样了，还赶我走！”
“没有，我这是心疼你。”秦梧有些疲惫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强撑着笑，哄着她。
秦静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
姐姐总是这样，自己难受的时候不说，受伤的时候不说，反而先担心别人，将别人放在自己前面，对她是这样，对其他人也是。
想到这里，秦静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姐，你还喜欢他吗？”
病房忽然安静下来，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发出细微声响，窗外天色已经亮了，秦梧却觉得还处在黑暗之中。
秦梧缓缓闭上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疲惫地靠回枕头。
“静儿，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的。”
如果是前面的都是在演戏，这句话却是真情实感。
没有伪装，没有算计，也没有任何刻意营造出来的脆弱，是真心话，带着连她自己都有些厌恶的失控感。
她从来都擅长权衡利弊，擅长抽身而退，擅长在一切失控之前结束，可唯独在郑奕文身上，她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心软，一次次把自己推到最危险的位置。
秦静坐在旁边，一时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未在姐姐身上看见这样无能为力的情绪。
“但是，我最近不想见他，静儿，你能帮帮我吗？”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秦静鼻子一酸。
从小到大，姐姐很少求别人什么，更不会轻易说出“帮帮我”三个字。纵使在秦家寄人篱下那么多年，她也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好！你不想见，那就不见，你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谁来也不行。”
秦静说到做到，借着刁蛮任性的刻板印象，她帮秦梧阻挡住了大部分人，连秦氏夫妇都被拒绝入内，她突然觉得世界安静得令人感到舒心。
只是，郑奕文还是每天都来。
早上来一次，晚上来一次，有时候刚下夜班，眼底带着浓重血丝，衣服也都来不及换，就站在病房门口，安静地等。
可从始至终，秦梧都没有见他。
秦静贯彻执行得十分彻底，保镖站在门口，连条缝都不给留。
“我就进去看她一眼。”
“不行。”
“她醒了吗？”
“不方便透露。”
“麻烦告诉她，我来过。”
“知道了。”
永远是一样的回答，但他从未有任何停下的打算。
而与此同时，短短几天时间，案子已经有了新的进展。技术科的人几乎把那套房子翻了个底朝天，最终，他们在屋内发现了数量惊人的针孔摄像设备，密密麻麻，藏得极深。
整个专案组都沉默了。那些镜头像无数双眼睛，躲在暗处，窥探着一个人的全部生活。而作为刑警，郑奕文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秦梧从来不是局外人，她是受害者，从始至终都是。
他到底做了什么？明明是警察，明明查了那么多年案子，明明应该是最先察觉异常的人，可偏偏什么都没发现。甚至在她被监视、被利用、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时候，还在怀疑她。
想到这里，胸口忽然一阵发闷，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疼得喘不过气。
坐在办公室里，郑奕文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愚蠢的人，他辜负了别人的信任，将对方推入万丈深渊。
“臭小子，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林泽立迈步进来，他知道这几天郑奕文跑了多少次医院，更加知道这次事情对他打击有多大。这小子他算是从小看着长大，却从来没看过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多久没休息了？”
“林队。”郑奕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起头，失神地望着窗外暗下去的天，“如果是你，发现自己最重要的人一直在求救，可你什么都没看出来，你会怎么办？”
林泽立看着他，闪过无数安慰的话语，却最终选择沉默。因为他知道，郑奕文其实并不需要答案。
他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