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洗了胃,整个人都很虚弱,加上前段时间的过度辛劳,脸色便显得更加苍白。
她躺在病床上还没有彻底恢复意识,右手打着点滴,左手的手腕上缠着纱布,连让人抓握的地方都没有。
郑奕文双眼失神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想着信件中的内容,只想将自己千刀万剐。
“秦梧,我错了……真的错了……”
可惜床上的人却没能给他一句回应。
他想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但这个愿望也难以被实现。
陪伴持续被打断,警方打电话来核实了几次情况,医护人员不时进来检查情况,他的眼泪持续被压抑着,胸口异常发闷,却还要强撑着不倒下去。
等秦静接到医院的电话赶过来时,医生才刚让他先出来,在里面做进一步的检查。
来龙去脉在路上已经了解清楚,如今看到郑奕文,秦静憋在心里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二话不说直接甩了一个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郑奕文没有躲,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脸上迅速浮现出一道鲜明的红痕。
秦静瞪着他,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眼眶通红。
一路赶来的狼狈还没来得及整理,头发凌乱,连外套都穿反了半边,显然接到电话后便直接冲了过来,满脸的疲惫此刻早已成了愤怒。
“郑奕文。”她声音发抖,浑身也都跟着发颤,“你怎么敢的?”
郑奕文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我姐那么喜欢你。”秦静死死攥着拳头,眼泪不停往下掉,“她什么时候这样过?她什么时候为了一个人变成这样过!你知道她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干什么吗?你知道为了你,她多拼吗!”
秦静不傻,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秦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可以更好地跟眼前的人在一起。不到十个小时前,她那个温柔和善的姐姐脸上还挂着笑,满怀期待地说要见心爱的人。
“结果呢?”秦静笑了一声,眼泪随之滑落下来,“你把她送进医院了。”
郑奕文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已经红得厉害,哽咽着说:“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
秦静猛地提高声音,周围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可是没人敢阻止。这家医院,秦家有控股,秦静曾心不甘情不愿参加过几次大型会议,还做过宣讲,所以这些人都记得她这张脸,也都知道她的脾气并不好。有零星几个略微不满的病人还没开口就被知情人士按住,要么被医护人员请走,要么被跟来的保镖吓了回去。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秦静本来还对他心存感激,觉得他救回了自己的姐姐,也是她的恩人,却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知好歹,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要紧的东西。
说到最后,她只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了。
这些年,她很清楚秦梧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也不争,但实际上并不是没有心或是真的全然不在意,她只是比任何人都会忍。
受委屈忍着,受伤忍着,难过也忍着,她从来不会轻易崩溃。好几次,都是等事情都解决了,秦静才从父母或是家里的工人口中听说,而等那个时候,她也没有机会再帮她讨回公道。
她无数次跟姐姐说过,有任何事情都告诉她,她会是最坚强的后盾。
可是秦梧却告诉她:“静儿,生死之外无大事。对我来说,那些都没什么的。”
是的,姐姐经历了那么多,她见过父亲杀人、母亲离世,见过多少无名尸体躺在解剖台上,又见过多少世情冷暖,她常说要珍惜当下,爱护生命,告诉自己要懂得进退,要注意安全,不要轻易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所以当电话里听见“自杀”“抢救”“洗胃”“病危观察”这些字眼的时候,秦静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姐姐经历过那么多,从来没有寻过短见。”秦静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紊乱的呼吸,“郑警官好手段啊,叫我姐那样坚韧的人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可太有本事了。”
郑奕文脸色瞬间惨白,胸口像被人生生撕开,疼得呼吸都困难。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姐早点死了?不然为什么自从遇到你,就没有一件好事发生!”
郑奕文低下头,不敢看她,因为自己无可辩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今天再晚一点,如果发现得再迟一点,会发生什么。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为自己辩解。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
“家属在吗?”
两人同时转头,秦静立刻冲了过去:“医生,我姐姐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已经稳定下来了,但身体情况不太好,长期睡眠不足、过度疲劳,加上这次刺激比较大,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听到“稳定”两个字,秦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可听到后面的话,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但是病人现在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等醒了以后,尽量不要再刺激她的情绪,她现在状态很脆弱。因为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激素方面可能会受到部分影响,我们还需要持续观察。”他看了郑奕文一眼说,“护士说刚刚已经跟这位先生交代过了……”
“我才是家属,你们应该跟我说。”秦静打断了医生,又怒瞪了旁边的男人一眼,“不要让不相干的人来打扰病人,这是你们医院应该做的不是吗?”
说完也不太解气,没等人回答,立刻又说:“我让你们负责人过来,为什么现在还不在?我姐姐的信息我之前已经让人放上了系统,你们不知道要让她进入贵宾房吗?为什么现在会在普通病房,跟这群人挤在一起?”
“赵总的夫人要生产,现在那边他们在用,加上情况紧急,我们就没来得及安排。”
秦静心里的烦躁难以抑制,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要么让上面的人滚蛋腾出位置,要么你给老娘滚蛋!”
在场所有人都低下头噤了声,也不敢离开,生怕哪个动作惹恼了这位祖宗。
“小姐,秦小姐醒了,想让您进去陪陪她。”
病房的门开了,一个小护士探出头来,打破了这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