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没有明确答应,当晚难得的柔情在余下几天极少出现,郑奕文却已经知足了,能陪在身边就够了,其余的只能慢慢缓解。
而对于北区的人来说,秦梧提出辞职可以说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人预料到了这件事的发生,以至于辞职申请递交上去的时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连同卢晓臻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会走到这一步,林洪倩拿着那份申请,眼睛红得厉害,一下班就闯到了秦梧的病房,哭了整整半个小时。
“不是!为什么啊?我们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
“你不是最喜欢法医了吗?你以前发着烧都要回来上班!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
“你不干了,我一个人怎么熬啊!”
林洪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犹如无限量般流了满脸,跟着一同过来的几位同事站在一旁递过来纸巾:“好啦!别哭了,像什么话!”
他们跟秦梧共事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她做事向来靠谱,做人也是极为厚道,只可惜命运不济,偏偏被那变态杀手盯上,被逼到这个地步。
“小秦,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是啊,我之前听老处长说,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你都不干了,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这几次的事情是很大,要不再请多一段时间假,你这特殊情况,局里肯定批的!”
......
可无论怎么劝,病床上的人始终只是安静听着,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淡淡说两句:“累了。”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他们私底下也讨论过秦梧的情况,尤其这么长一段时间,秦氏怎么利用作践这个养女的,他们一开始看不出来,时间久了也都看出了端倪。
况且,前段时间上头暗自组成了专案组,私底下调查,更加发现秦梧这些年受的委屈不止一两件,现如今看她这副模样便更是觉得可怜。
“得,小秦,我们也不想逼你,你考虑清楚,我们都支持。”
“谢谢各位还抽空来见我。”秦梧笑着颔首,“未来的案子就劳烦各位了。”
林洪倩走的时候都还拼命抽泣着,等看到门口刚通完电话的人更是一点好脾气都没有,但终究是同事没有展现出来,只是背过身子快步离开,连招呼也不想打。
其他年纪长些的倒还是客气地走过去安慰:“小秦看着就是难过,瘦了,其他都好。你别担心,跟她好好的!她太不容易了。”
“嗯,谢谢。”郑奕文叹了口气,“我会的。”
和好之后,郑奕文还是坚持留在医院,无论秦梧怎么说,他都不肯走。
“我就在这里,不会打扰你。”
秦梧看着他,最终还是没再拒绝,只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几次住院,她总要他陪着,要牵着手,要靠在一起,甚至半夜醒来发现人不在,都会不高兴。
可这一次,她只是让助理又送来了一张陪护床,放在病房另一侧,距离不远不近,刚好隔着一条过道。
郑奕文看着那张床,沉默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东西铺好。
夜深之后,护士查完房离开,病房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秦梧躺在病床上,手背还插着针。
窗外城市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映得房间昏暗而安静,郑奕文坐在陪护床边,发现秦梧还没睡,正望着天花板发呆。
“睡不着?”
“有一点。”
“我可以陪你吗?不会压到伤口的。”
秦梧侧过头看他,郑奕文坐在陪护床边,神情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和从前的他判若两人。
若是以前,她大概早就朝他伸手了,甚至会嫌弃他动作慢,撒着娇钻进他怀里,可现在秦梧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郑奕文心里一紧,连忙补充:“我就坐旁边,不会影响你,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秦梧垂下眼,思考着什么,过了很久,才轻轻往里面挪了挪,在床边空出一块足以躺下一个人的位置。
她没有说话,却已经算是回答。
郑奕文眼底浮现出一点亮光,动作放得极轻,他脱了外套,小心翼翼坐到床边,掀开被子,缓缓躺了下来。
普通病房的床不如贵宾房大,但两个人之间依旧隔着一点距离。
试探性地,郑奕文轻轻握住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见她没有挣开,才长松一口气。
远处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规律而缓慢。
“我可以抱抱你吗?”
秦梧侧着脑袋,长发散落在枕边,郑奕文看不见她的神情,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可她没有拒绝,于是郑奕文迟疑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慢慢将人搂进怀里。
怀中的人明显僵了一下,郑奕文心脏随之收紧,可秦梧却没有躲,还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任由他抱着。
病房里很暖,她身上还是有些凉,郑奕文忍不住将被角往上拉了拉,把人裹严实。
“冷吗?”
“还好。”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喜怒。
郑奕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鼻尖忽然有些发酸,明明抱在一起,可他却觉得二人之间依旧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可秦梧却闭上了眼,似乎是不愿继续对话的信号,郑奕文便没有再勉强,就这样抱着她,感受她的温度,他已然满足。
“你是不是很得意?”
秦梧突然开口,声音平淡,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带着少有的冷漠:“都这样了,我还是离不开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没有......”
秦梧打断他,继续说了下去:“我以前其实挺看不起这种人的,那些被伤害了还不肯离开的,被辜负了还舍不得放手的,我总觉得她们很蠢。”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结果轮到自己,发现也没好到哪里去。”
“郑奕文,我现在特别讨厌自己。你满意了吗?”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让人难受,郑奕文胸口猛地一缩,如坠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