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扫了眼缠着纱布的手腕,笑出了声,只是那笑意太淡,淡得让人心慌。
“我竟然为了你伤害自己?”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嘲,眼里没有半点光,“郑奕文,你满意了吗?”
这句话像刀一样,狠狠扎进郑奕文心里,他身体一僵,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
“没有。”
他拼命摇头,声音发颤,不知道该怎么去挽留自己的过错,也不知道该怎么寻求眼前人的原谅,毕竟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郑奕文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上,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再没有平日里的冷静与克制:“我错了,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我真的错了。”
秦梧闭上眼,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一点点滑落,郑奕文察觉到这滚烫,心脏像被人生生攥住,疼得快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望着那张苍白的脸,一点点吻去那些泪痕,最后停留在她眉眼之间。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秦梧睁眼看他,眼里满是红血丝,视线一点点落在他的脸上,带着克制、忍耐和委屈,复杂的情感融在一起,迟迟没有爆发出来。
郑奕文倒是希望秦梧骂他打他,闹脾气也好,尽管他知道秦梧从来不会暴露出太多外显的情绪,她早已习惯压抑,习惯默默承受一切不公平。
之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郑奕文曾经想过,要让秦梧足够安全,让她可以在自己面前更多地表达自己,不必做别人心中完美的存在。可是到头来,他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秦梧克制着哭意,死死咬住唇,不肯让抽泣声流出来半分,这只叫他更加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恶的人,觉得自己是最卑鄙的存在。
“秦梧,我......”
郑奕文的话甚至没来得及说完,领口就被人抓住,力道大得惊人。
他猝不及防低下头,随即怔在原地,秦梧红着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像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难过和不甘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吻住了他,带着怒意,带着委屈,甚至带着几分报复般的意味啃咬上去,有些杂乱无章,直至冲破牙关,不顾一切地闯了进去。
郑奕文整个人僵住,脑海空白了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回吻回去。
这个吻本该是重逢那日的,却没想到来得这样迟,这样苦。
秦梧丝毫不在意对方舒服与否,霸道得厉害,一度用力咬住了他的舌头,迟迟不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秦梧才终于松开他,胸口微微起伏,眼眶通红,像是把这些天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了一点。
郑奕文额头抵着她,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唇若即若离,似是下一秒又要重新贴合在一起。
“秦梧,你......”
他带着几分无措,也带着几分失而复得后的珍惜,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垂,感受她的温度。
可话还没说完,秦梧便垂下眼,偏过头,轻声打断了他。
“我困了。”
眼尾泛着红,脸色还苍白着,眼底更是有藏不住的疲惫,他的心脏顿时软得一塌糊涂,那些没说完的话,那些翻涌的情绪,还是被压了下去。
“好。”
说完,替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又小心避开输液的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不想看他,却在郑奕文准备起身的时候,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怎么了?”
“陪我。”
郑奕文呼吸微微一滞,重新躺了下来。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透过玻璃映进来,在地面落下一层浅浅的光。
秦梧闭着眼,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可抓着他袖口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郑奕文低头看着那只手,心里酸涩得厉害。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这是依赖,会觉得理所当然,可现在,他知道这是她在努力重新相信自己。
没有动,就这样安静躺在她身侧,让她枕在自己的怀里,尽可能近地靠在她身侧,尽可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梧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只是即便睡着,眉头依旧轻轻皱着,似是还在因为什么而感到烦忧。郑奕文伸出手,轻轻替她抚平眉心,也希望自己可以不再是负担,而是那个能陪着她走过风雨的人。
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无声道了句:“晚安。”
.
后续两天恰逢周末,郑奕文几乎寸步不离,陪她吃饭,陪她做检查,夜里守着她睡着才敢闭眼。有时候半夜惊醒,第一反应也是去看病床上的人。
而秦梧也没有再拒绝,会和他说话,会接受他的照顾,偶尔甚至会主动靠过来。
这让郑奕文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事情正在慢慢变好的错觉。
他以为,她已经开始原谅自己了,至少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直到出院那天,郑奕文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心里才升起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秦梧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回秦家,而是直接去了沙湾别墅。
那原本是秦氏夫妇名下的住宅,安保比其他地方都要好上许多,秦梧也终于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这个好意。
而不同的是,她不只是搬进去,还将身边的人也换了一批。
所有人都训练有素,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人隔绝在外,包括郑奕文。
最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问题。
直到第二天,他处理完工作,开车去了沙湾别墅,却被拦在门口。
“抱歉郑先生。”保镖礼貌开口,“小姐今天不见客。”
郑奕文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你能帮我转告秦梧,说是我。”
“我知道。”保镖态度依旧恭敬,“但还是需要提前预约。”
预约,这个词让郑奕文沉默了两秒。
从前,他从来不需要预约,秦梧先前的住处给了他最大的权限,对他从不设防。
可现在,那些东西全部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