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奕文拨打了助理的电话，助理礼貌周全，却不给任何额外的机会。
在得到明确拒绝后，他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过了许久，最终还是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别墅内，秦梧甚至没有下楼，她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熟悉的车驶离大门，神情平静，没有心软，也没有后悔。
她知道郑奕文会难受，可这远远不够，有些伤口太深了，不是几句承诺、几天陪伴、几个不眠之夜就能弥补的。
况且，她现在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画面有些模糊，镜头里，一个男人正坐在昏暗的房间内，瘦得几乎脱了形，手臂像枯枝一样支着桌面，时不时压抑地咳嗽几声。
这些日子，为了让她彻底与郑奕文决裂，胡辛杰几乎耗尽了全部精力，拼命制造矛盾，一步步推着事情朝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甚至比当事人还要积极。
自作聪明，从始至终，她对他的评价都没有变过。
屏幕另一边，胡辛杰又开始咳嗽，咳得弯下腰，半天直不起身，桌上散落着药盒，他拧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灌了几口进去，才勉强将那股翻涌上来的血腥气压下去。
房间里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那盏快坏掉的灯，忽明忽暗，照得他脸色愈发惨白。
“秦梧，我都说了，他不值得。这次你别再心软了！”
没等来秦梧的声音，胡辛杰率先开了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却依旧透着偏执。
视频另一端，秦梧重新坐回屏幕前，靠在椅背上，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而胡辛杰似乎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继续说了下去。
“你看，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他看见一点东西，他就开始怀疑你，甚至还查你，他根本就不相信你，你还不懂吗？”
说到这里，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混着咳嗽，听起来格外刺耳。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全部真相呢？”
空气安静下来，胡辛杰盯着屏幕，眼底带着一种执拗的疯狂。
“秦梧，你比我聪明。你应该知道答案。他接受不了的！他是警察，他有他的原则，你还亲手杀死了他的父亲，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秦梧听见他的声音只觉得烦躁，但没有展露出分毫，只是垂下眼，轻轻转动着手里的钢笔。
胡辛杰看着她，觉得胸口发堵。
这些天，他耗费了那么多精力，甚至赌上自己的身体，可眼前的人除了最开始动摇过，后来却依旧没有改变。
想到这里，眼里的不甘愈发浓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我陪了你那么多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知道你想要什么，甚至知道你会怎么做决定，还帮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可你为什么就是选他？”
房间安静下来，屏幕另一端，秦梧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太了解胡辛杰了，了解他的执念，了解他的不甘，更了解他此刻最想听见什么。
过了片刻，她缓缓垂下眼，再抬头时，神情已经变了，不再是刚刚的冷淡和疏离，反而带上几分复杂的柔和。
“辛杰。”
仅仅两个字，胡辛杰便怔住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自己。
秦梧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你明明知道，在我心里，你和别人不一样。”
她望着屏幕，眼神认真得几乎挑不出破绽：“这些年，如果没有你，很多事情我根本撑不过来。别人不懂我，看不透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但你不一样，你一直都懂。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光是这点，任何人都比不了。”
胡辛杰死死盯着屏幕，像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秦梧垂下眼帘，继续说着：“我很谢谢你，也谢谢你这次让我看清了一些东西。可我现在不能停下来，很多事情还没结束，我不能功亏一篑。”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随后露出一点疲惫的笑意。
“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从来没人能取代。”
这句话落下，胡辛杰心中的大石也随之落地，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一些，眼里的偏执与疯狂也慢慢平复，像一个濒临崩溃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甚至无力去区分它的真伪。
许久之后，他才试探着问道：“真的？”
“嗯。”
“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胡辛杰已经病得很重了，身心都在崩溃，随时可能瓦解，做出无法预计的蠢事。而越是这样的人，越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无论是什么，秦梧都不会在现在撕碎它，至少不是现在。
于是她继续维持着温和的神情，又陪他说了几句，直到对方疲惫地开始咳嗽，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你早点休息。”秦梧难得体贴，声音也温柔极了，“药记得按时吃。”
胡辛杰点了点头，眼里的防备和不悦终于散去不少：“好，你也是。”
视频结束，屏幕彻底暗下去，书房重新恢复安静。
胡辛杰还有些庆幸和欣喜，可他不知道的是，连线挂断之后，屏幕另一端，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秦梧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能看出一丝厌恶。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冷静得近乎漠然，仿佛一个耐心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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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又提了好几次，从最开始的驳回，到劝留，再到领导轮番谈话，最后还是进入了正式流程。
北区发来了通知，要求秦梧本人到场办理离职手续，交接档案、权限和部分未完成的工作。
收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书房看文件，助理将打印好的通知放到桌面。
“需要替您走一趟吗？”
秦梧垂眸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别人无法代劳。
其实她并不太想过去，跟人演了那么久的狐假虎威，她也累了。况且很清楚，这些人不可能再找到能置她于死地的证据，就更不想费心思去讨好，但该走的流程，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完。
“安排车。”
助理愣了一下：“您要去？”
“嗯，总要结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