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义的旧部。
“楚二姑娘认识蒋五。”他的声音不是疑问句。
楚如雨包袱重新系好,搁回臂弯里。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世子方才问我平日在家做什么消遣,我答抄经养花看杂书。”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他。
“现在世子知道了,不止这些。”
段青南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姑娘,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把这些东西带进段王府,总不是为了消遣吧。”
楚如雨的嘴角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刚才这幅袖箭,是三年前我自己请能工巧匠改的。”她的语气有几分得意,“用尽了心思,弹簧片是银的,里面的机关结构尽量选的都是银与铜的合金,又轻又快又漂亮。”
段青南深吸了一口气。
“你一个深闺中的小姐,改暗器做什么。”
楚如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侧过身朝前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才那一刀若是冲着家中之人来的,可都接不住呢。”
段青南的目光跟着她的视线望向前厅方向。
远处隐约传来楚运达爽朗的笑声和段易默接话的温润嗓音,听着像一台配合默契的戏。
“这明显是冲你来的。”段青南把话头拽回来。
“对。”楚如雨转回头,面色已经恢复了先前那种淡然的平静,“看来蒋五要的是我,不是我姐姐,也不是我父母的命。”
暖阁里,圆圆从窗台上翻了个身,两只脚丫子蹬在墙上,脑袋朝下悬着,小金子叼着她的衣角拼命往回拽。
【爹,那个飞铁棍子的坏人跑了,翻墙出去了。可是雨姐好厉害呀,她甩了个黑的小棍子把铁棍子打掉了!比大哥哥还快呢!大哥哥站在那里手都举着,什么也没接住,哈好笨。】
段怀远坐在前厅上首,面上含着淡淡的笑意,将茶杯搁回小几上时指尖在桌面轻叩了一下。
“楚大人,方才说到迎亲队伍的乐班人数。”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本王觉着十二人够了,再多显得张扬。您觉着呢?”
楚运达正擦着额头的汗珠,闻言连忙点头。
“十二人好,十二人妥帖,我们再看看选哪一个曲子吧。”
段青南盯着楚如雨看了很久。
久到亭外又刮过一阵风,把石桌上那张墨点宣纸吹落在地,纸面贴着青石板滑出去两尺远。
“你知道蒋五要杀你。”他终于开口。
楚如雨弯腰捡起那张宣纸,将它折好递还给段青南。
“知道。”
“知道还来。”
“王府后院总比楚家的偏院安全些。”她把宣纸搁在石桌上段青南没接,便收回了手,“至少王府有人能拦住第二刀。”
段青南接过那张纸,捏在手里没收。
他垂眼看了一下纸面上那个孤零的墨点,指腹碾了碾纸角。
“第二刀。”他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多了一层她听不出情绪的沉。
楚如雨退后半步,将包袱提到身前抱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世子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段青南将宣纸揣进怀里。
“蒋五为什么要杀你。你跟他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楚如雨的手指在包袱布上轻轻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
“三年前,蒋五从兵部军医的职位上假死脱身,我父亲帮他安排了清心庵的落脚点。”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作为交换,蒋五替楚家做了一些事。配药,改方子,以及帮我姐姐处理一些不方便让大夫经手的麻烦。”
段青南的眉头拧了起来。
配药和改方子他懂。
那个血气丹的事,楚如霜怀孕的事,幕后都有蒋五的影子。
“后来呢。”
“后来蒋五的胃口越来越大。”楚如雨的声音冷了一分,“他不满足于只在清心庵里躲着当个暗医,他要钱,要重新出山的机会,要我父亲替他打通兵部新任上官的路子。三个月前他开始威胁,说若楚家不继续供养他,就把替我姐姐私下配各种药方的事情捅出去。”
这话说完,楚如雨特意抬眼看了一下段青南。
段青南的牙关咬了一下,想到了前段时间进入府中的那些奇怪药物。
楚家的大姐配药物,二女儿玩兵器都不得了。
这些东西东西串在一起,加上王二狗的存在和楚如霜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这条线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楚如霜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安排好的棋子,而执棋的人不止楚运达一个。
蒋五才是里面的主要推动力。
“所以你出来送信、取药,都是替你父亲跟蒋五之间跑腿。”段青南说。
楚如雨没有否认。
“我父亲不信任何下人经手这件事,我也是他手下信得过的暗线之一。”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家的事,“每月初一十五去清心庵,不是上香,是送钱和取药。”
“那今天这一刀是为什么。”
楚如雨的目光落在包袱上那只鼓起的长条形轮廓上,那里面包着沾了桐油的飞刀。
“说来可笑,因为我截了他的货。”
段青南等着她说下去。
“前天翠屏送回来的那只白瓷瓶。”楚如雨抬眼看他,“世子知道那是血气丹。可世子未必知道,那批血气丹原本是蒋五准备卖给宫里某位贵人的货,价值三千两白银,我姐姐只用了五百两就从周良手中截走了。”
“蒋五以为是你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楚如雨点头,“我让周良去截的。我需要那批药来确认成分和配比。”
段青南的手指在膝侧攥紧又松开。
“你为什么要知道血气丹的配比。”
楚如雨沉默了几息。
风吹过游廊的瓦当,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因为我母亲也在吃。”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三年了,我们楚家已经彻底底的陷入泥潭了。”
段青南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个姑娘,十七岁,常年养在偏院里不出门,能工巧手
唯一出门的机会还是每月去清心庵替父亲跟杀手跑腿,还要在中间周旋着截药查方子。
“你想救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