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南猛地转头看向父亲。“父王！”
段怀远端起茶杯，这次真的喝了一口。
“楚如雨藏在清心庵三年，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查不出什么的。不如试试别的法子。”
“可是……”段青南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段怀远搁下茶杯，含着笑意的目光落在段青南脸上。
“明天巳时，楚家的人都会来。你换身衣服，把这任务漂漂亮亮的做好，就当这是军务。”
段青南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活他真干不了。
圆圆从炕桌上跳下来，跑到段青南身边，拽着他的袖子晃啊晃。
“大哥哥去嘛去嘛，圆圆想看大哥哥把雨姐姐迷得晕乎乎的样子，我还想看大哥哥帅帅的样子。”
段青南低头看着妹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只能老老实实抱着圆圆哄。
段怀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雪后清冷的气息。
“易默。”他背对着两个儿子，声音很轻。
“现在愿意给圆圆道歉了吗，你大哥和你妹妹都在帮你想办法呢。”
段易默一怔。
圆圆正仰着脸看着段青南，没注意爹爹的话。
段易默沉默了几息，走到圆圆身边，蹲下来，和她平视。“圆圆。”
“嗯？”小奶团转过头看他。
段易默吸了口气。“二哥之前不好，对不住你，二哥找了个道士来捉你，是二哥混账。”
圆圆眨了眨眼睛，忽然伸出小胖手，轻轻拍了拍段易默的肩膀。“没关系的，二哥哥，圆圆知道二哥哥是被坏女人骗了。现在二哥哥醒过来了，就是好哥哥。”
段易默的眼眶热了一下。
段怀远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儿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色不善的大儿子，最后目光落在圆圆身上。
“好了。”他的声音缓和了些。“都去歇着，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段青南闷闷地应了一声，弯腰把圆圆抱起来。“走，大哥哥送你回屋睡觉。”
圆圆趴在他肩上，小胖手搂着他的脖子。“大哥哥，你明天可以去迷雨姐姐吗？”
段青南的脚步顿了一下，“……再说。”
“大哥哥要穿那件月白色的长袍，”圆圆在他耳边小声说，“圆圆觉得大哥哥穿那件最好看。雨姐姐肯定没见过大哥哥这么好看的人。”
段青南只能连连叹气，罢了，就当军务做了。
他抱着圆圆走出暖阁，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回廊下的灯笼光映在雪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哥哥。”圆圆的声音软软的，在他耳边响起。“你是不是害羞了？”
段青南的脚步又顿了一下。“没有。”
“可是大哥哥的耳朵好红呀。”圆圆的小胖手指了指他的耳尖。“像兔子一样。”
段青南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不再接话。
圆圆趴在他肩上，小脸贴着他的脖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汁味，还有皂角清苦的气息。
她的小鼻子吸了吸，忽然小声说。
“大哥哥，那个雨姐姐身上也有墨汁味。你们两个的味道好像呀。”
段青南的脚步彻底停了。
他站在回廊下，抱着圆圆，看着远处西厢房透出的微弱灯光。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灯笼上，落在他的肩头。
“圆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闻到的那个雨姐姐……她身上除了墨汁味，还有什么味道？”
圆圆认真地想了想。“有药草的味道，很苦很苦的药草。还有……还有一种很冷很冷的气息，像冰窖一样。她心里藏着很多很多秘密，重重叠叠的，像冬天的雾一样。”
段青南的手臂收紧了些。
“大哥哥。”圆圆仰起小脸，看着他。“你是不喜欢吗？是不是害怕了？”
段青南沉默了几息。“不怕。”
“那大哥哥为什么不去呢？”圆圆问。“圆圆觉得大哥哥能行的。大哥哥那么聪明，雨姐姐肯定骗不了你。”
段青南低头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雪地上映出的一抹月光。
“好。”他说。“大哥哥去。”
圆圆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
“真的。”段青南抱着她继续往前走。“但是大哥哥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明天大哥哥去楚家的时候，你要乖乖待在府里，不准跟去。”
圆圆的嘴巴撅了起来。“为什么呀？圆圆也想去看看热闹。”
“不行。”段青南的声音不容置疑。“楚家那边很危险，你不能去。”
圆圆趴在他肩上，不说话了。
段青南抱着她走到暖阁门口，推开门，把圆圆交给守在里面的苏红。“哄她睡觉，不准她闹。”
苏红接过圆圆，应了一声。
段青南转身要走，圆圆忽然伸出小胖手，拽住了他的袖子。“大哥哥。”
段青南回头。
圆圆从肚兜里掏出那块玄武骨甲，塞到他手里。“这个借给大哥哥。如果大哥哥害怕了，就摸摸它，玄妄会保护大哥哥的。”
段青南低头看着掌心那块带着体温的骨甲，沉默了几息。
“好。”他把骨甲收进袖中。“大哥哥收下了，回来就还给你。”
他转身走出暖阁，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银色的针。
回廊那头，段易默正站在廊下，看着他。
两兄弟隔着漫天飞雪对视了一眼。
段青南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段易默站在原地，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有圆圆治好伤口时留下的淡淡暖意。
他攥紧拳头，转身朝西厢房走去。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梢，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他抬手拂去肩上的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西厢房的门，他要把自己大哥要下场的事传递出去。
温馨的小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楚如霜娇艳欲滴的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方帕子，似乎等了他许久。
“二郎。”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段易默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帮她改了一下被子。“嗯。”
“父王他……”楚如霜咬了咬下唇。“父王他怎么说？”
“父王没说什么。”段易默的声音很平静。
“只是又让我准备好明日之事，明天你妹妹和父母都来，我不能失了体统。”
楚如霜的眼睛亮了。“当真？”
“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