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时珍医术渐显,蕲州城内越来越多的人找上门来求医,就连周边乡镇的百姓,也不惜长途跋涉,慕名而来。李府药铺每日门庭若市,李时珍虽忙碌,却乐在其中,每一次诊治,都是他将现代药理与古代医术融合的实践机会。
但树大招风,蕲州城内并非只有李府一家药铺,也并非只有李言闻一位名医。城西的王氏药铺,掌柜王怀安乃是当地的老郎中,行医数十年,向来自视甚高,见李时珍一个毛头小子抢了自己的生意,心中颇为不满,暗中散布流言,说李时珍的医术“旁门左道”,偏离古法,蛊惑人心。
这日,一位身着锦缎长衫的老者被人抬着来到李府药铺,老者面色青紫,呼吸困难,口唇发绀,家人满脸焦急地喊道:“李公子,快救救我家老爷!”
李时珍连忙上前诊治,搭脉发现脉象沉细而促,又查看了老者的症状,询问得知老者前日误食了野生菌菇,之后便腹痛呕吐,今日更是呼吸困难,昏迷不醒。
结合现代医学知识,李时珍判断老者是误食毒蘑菇引发的中毒,大概率是含有毒肽类毒素的鹅膏菌,毒素已侵入肝脏和神经系统,情况危急。古法对毒蘑菇中毒的记载甚少,多以催吐、导泻、清热解毒为主,但效果有限,若不及时针对性处理,老者恐怕撑不过今日。
“快,准备淡盐水和鸡毛,给老爷催吐,尽可能把胃里的残留毒物吐出来!”李时珍一边吩咐,一边快速写下药方:甘草五钱、绿豆一两、金银花五钱、蒲公英三钱、黄连二钱,水煎服,大量灌服。同时,他又让伙计准备足量的米汤和淡盐水,待催吐后给老者饮用,补充水分和电解质,防止脱水。
众人连忙照做,老者经过催吐后,吐出大量胃内容物,面色稍缓,但依旧昏迷不醒。李时珍守在一旁,密切观察老者的脉象和呼吸,时不时调整药方剂量。
就在这时,王怀安带着两个学徒,大摇大摆地走进药铺,见众人围着老者忙碌,故作惊讶地说:“哟,这不是赵乡绅吗?怎么落到这般田地?李公子,你这是在用什么法子诊治啊?老夫看赵乡绅是毒蘑菇中毒,古法当以雄黄、甘草解毒,你用这些寻常草药,怕是延误病情啊。”
李时珍抬眸看向王怀安,平静地说:“王老先生,雄黄本身有毒,与毒蘑菇毒素叠加,只会加重肝脏负担,反而有害无益。甘草、绿豆能清热解毒、缓解毒性,金银花、蒲公英辅助解毒,再配合催吐和补液,方能最大程度保住赵乡绅的性命。”
“一派胡言!”王怀安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本草经集注》中明确记载,雄黄能解百毒,你竟敢质疑古籍?我看你是年少轻狂,不懂装懂,若是赵乡绅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责任吗?”
赵乡绅的家人闻言,顿时面露犹豫,看向李时珍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怀疑。“李公子,王老先生说的是真的吗?要不,还是请王老先生来诊治吧?”
李时珍心中了然,王怀安这是故意来挑事,想借此机会打压自己。他沉声道:“各位,我敢以性命担保,此法绝对可行。王老先生所说的雄黄解毒,看似有据可依,实则是古籍谬误。雄黄含砷,本身具有毒性,若用于解毒,需严格控制剂量,且不可用于肝肾功能受损之人,赵乡绅如今毒素已伤肝,用雄黄只会雪上加霜。”
“你还敢诋毁古籍?”王怀安气得吹胡子瞪眼,“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听过这般歪理!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旁门左道的法子,能不能救得了赵乡绅!”说罢,他便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等着看李时珍出丑。
李时珍不再理会王怀安,专心守在老者身边,每隔一个时辰,便为老者搭脉,调整一次药方。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唯有治好赵乡绅,才能打破流言,证明自己的医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降临,老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口唇的青紫之色渐渐褪去。“水……水……”老者虚弱地说道。
众人顿时喜出望外,连忙给老者喂了些米汤。赵乡绅喝了几口米汤,精神稍振,看着李时珍,感激地说:“李公子,多谢你……多谢你救了老夫一命。”
王怀安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至极,想说什么,却又无言以对。他没想到,李时珍的法子竟然真的有效,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收场。
李时珍看向王怀安,语气平和地说:“王老先生,医术之道,在于治病救人,而非拘泥于古法。古籍虽有借鉴之处,但其中难免存在谬误,我们当以实践为准,不断修正,方能造福世人。”
王怀安脸上一阵发烫,冷哼一声,带着学徒狼狈地离开了药铺。
经此一事,李时珍的名声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加响亮,人们都称赞他医术高明、不拘一格。但李时珍心中却愈发清晰地认识到,古籍中的谬误太多,仅凭临床经验修正远远不够,必须亲自实地考察,辨别药材真伪,验证药效,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几日后,李时珍向李言闻提出,想要外出游历,实地考察各地的草药,修正古籍谬误。李言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沉吟道:“外出游历固然能增长见识,辨别药材,但路途遥远,凶险难测,你一个人前去,为父放心不下。”
李时珍道:“爹,儿子已经成年,又懂医术,足以自保。而且,若只是困在蕲州,永远无法看清天下本草的真相,也无法编撰出准确的本草典籍。儿子此去,定当谨慎行事,收集各地草药标本,记录其形态、药效,早日归来,不负父亲的期望。”
李言闻看着儿子眼中的坚定,知道他心意已决,便不再阻拦,只是叮嘱道:“你且放心前去,家中一切有我。切记,凡事以安全为重,遇到不懂的药材,切勿轻易尝试,多向当地的药农、郎中请教。”说着,他拿出一笔银子,递给李时珍,“这是家中的积蓄,你拿着当路费,务必保重身体。”
李时珍接过银子,心中感动不已,躬身道:“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定当平安归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时珍便收拾好行囊,带着纸笔、药锄、药囊,告别了李言闻,踏上了游历考察的征程。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艰辛,但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纠正本草谬误,为了拯救更多人的性命,他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