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风波过后,朝堂暂时恢复了平静,但徐阶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严嵩一党虽然暂时受挫,但根基未动,依然是朝堂上最强大的势力。而他自己,虽然得到了嘉靖帝的信任和晋升,但想要与严嵩抗衡,还相差甚远。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阶变得更加低调和谨慎。他每天除了在西苑陪伴嘉靖帝修道、撰写青词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研读史书和兵法,不断提升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同时,他也更加积极地结交盟友,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深知,想要扳倒严嵩,仅仅依靠自己和高拱是不够的,还需要更多有识之士的支持。于是,他利用自己在翰林院的影响力,暗中提拔了一批有才华、有抱负、对严嵩一党不满的年轻官员。这些官员大多是嘉靖二十年以后的进士,充满了理想和激情,对徐阶的赏识和提拔感激不尽,纷纷表示愿意追随徐阶,共同对抗严嵩一党。
其中,最受徐阶器重的,是一个名叫张居正的年轻官员。张居正也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才华横溢,见识深远,与徐阶志同道合。徐阶第一次见到张居正时,就被他的才华和抱负所吸引,将他视为自己的得力助手和未来的接班人。他经常与张居正探讨朝堂局势和国家大事,向他传授自己的为官之道和斗争经验。张居正也对徐阶敬佩不已,将他视为自己的恩师和榜样。
除了提拔年轻官员,徐阶还积极与朝中的一些元老重臣联系。这些元老重臣虽然大多已经退居二线,但在朝堂上依然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他们对严嵩一党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满,只是碍于严嵩的势力,一直不敢公开反对。徐阶主动上门拜访,向他们阐述自己对抗严嵩的决心和计划,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和认可。他们虽然不能公开帮助徐阶,但可以在暗中为他提供一些情报和便利。
与此同时,徐阶也没有忘记关注严嵩一党的动向。他通过自己安插在严嵩府中的眼线和高拱提供的情报,密切关注着严嵩及其亲信的一举一动。他发现,严嵩在经历了之前的几次挫折后,变得更加谨慎和狡猾。他不再轻易出手打压异己,而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培植自己的势力和聚敛财富上。他的儿子严世蕃更是嚣张跋扈,利用严嵩的权势,在朝堂上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无恶不作。
徐阶知道,严世蕃是严嵩最大的软肋。想要扳倒严嵩,就必须先从严世蕃下手。只要抓住了严世蕃的把柄,就能够以此为突破口,一举扳倒严嵩。
于是,徐阶开始暗中收集严世蕃的罪证。他派出自己最信任的人,深入调查严世蕃的所作所为。经过几个月的努力,终于收集到了大量关于严世蕃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结党营私的罪证。这些罪证确凿无疑,足以将严世蕃送上断头台。
但徐阶并没有立刻将这些罪证呈交给嘉靖帝。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严嵩依然深得嘉靖帝的信任,而且严世蕃的罪行牵连甚广,如果此时贸然出手,很可能会引起严嵩一党的疯狂反扑,甚至可能会牵连到自己和身边的盟友。他需要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这个时机,并没有让徐阶等待太久。
嘉靖二十一年,蒙古俺答汗率领大军入侵明朝边境,接连攻破了多个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境告急的文书,如雪片般飞到了京城。
嘉靖帝得知消息后,大为震怒。他立刻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对策。朝堂之上,顿时分成了两派。以严嵩为首的主和派,认为明朝军队战斗力低下,无法与蒙古大军抗衡,主张与俺答汗议和,缴纳岁币,换取边境的安宁。而以夏言、徐阶、高拱为首的主战派,则认为蒙古大军欺人太甚,必须予以坚决
反击,否则大明国威荡然无存。
朝堂之上,争论不休。严嵩站在殿中,躬身说道:“陛下,蒙古铁骑凶悍,我朝边军久疏战阵,恐难抵挡。若强行开战,胜负难料,一旦失利,损失更为惨重。不如暂且与俺答汗议和,缴纳些许岁币,待我朝休养生息,整军经武之后,再图后计。”
他的话音刚落,夏言立刻上前反驳:“严大人此言差矣!俺答汗狼子野心,此次入侵,已然践踏我大明疆土,残害我大明百姓。若此时议和,便是向蛮夷低头,不仅会让天下百姓寒心,更会助长俺答汗的嚣张气焰,日后他必然会得寸进尺,再次兴兵犯境!我朝岂能因一时之困,而弃祖宗基业与百姓安危于不顾?”
夏言的话掷地有声,不少主战派大臣纷纷附和,朝堂之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嘉靖帝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沉默不语。他既担心开战失利,损兵折将,又不甘心向蒙古议和,丢了大明的颜面。
就在这时,徐阶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臣以为,夏大人所言极是。议和绝非长久之计,只会养虎为患。但严大人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我朝边军确实存在战力不足之弊。因此,臣有一计,可兼顾国威与安危。”
嘉靖帝闻言,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子升,快说来听听。”
徐阶缓缓说道:“其一,即刻调遣京营精锐,驰援边境,加固城防,抵御俺答汗的进攻,表明我大明绝不退缩的决心。其二,下旨严厉斥责俺答汗的侵略行径,命其立刻撤军,归还所侵占的城池与物资,否则必将举国讨伐。其三,整顿边军,提拔有勇有谋的将领,加强边防建设,从根本上提升边军的战斗力。其四,暂缓宫内不必要的修道工程,将节省下来的银两用于军饷与军备,保障前线的供给。”
他的计策条理清晰,既强硬又不失稳妥,既回应了主战派的诉求,又考虑到了当前的实际情况,让嘉靖帝颇为心动。夏言和高拱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徐阶的计策。
严嵩见状,心中暗暗着急。他知道,徐阶的计策一旦被采纳,自己主和派的立场就会彻底失败,而且暂缓修道工程的提议,更是直接触碰到了嘉靖帝的喜好,也断了自己通过修道工程敛财的门路。他立刻上前,说道:“陛下,徐编修的计策看似周全,实则暗藏隐患。京营精锐调离京城,恐京城防务空虚;暂缓修道工程,更是对上天的不敬,恐会触怒神明,降下灾祸。”
徐阶早有准备,立刻反驳道:“严大人此言谬矣!京城之内,尚有锦衣卫、东西厂等亲军守卫,足以保障京城安全。至于修道工程,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修道的初衷,也是为了国泰民安。如今边境告急,百姓流离失所,陛下若能暂缓修道,全力支援边境,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这才是真正的顺应天意,上天必然会感念陛下的仁心,护佑我大明。”
徐阶的话,既维护了嘉靖帝修道的初衷,又点明了当前的首要任务,让嘉靖帝无法反驳。嘉靖帝沉吟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徐阶所言极是!就依徐阶之计行事。即刻传旨,调京营精锐驰援边境,命兵部整顿边军,提拔贤能将领;户部即刻筹措军饷,暂缓宫内非必要修道工程,将款项全部用于边防;另外,拟一道圣旨,斥责俺答汗,命其迅速撤军。”
“臣遵旨!”徐阶、夏言、高拱等人连忙跪倒在地,恭敬地领旨。
严嵩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这次自己又输了。徐阶不仅在青词上压过了自己,如今在军国大事上,也获得了陛下的信任,自己的地位,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散朝之后,严嵩独自留在大殿之外,眼神阴狠地盯着徐阶离去的方向。“徐阶,你屡次坏老夫的好事,老夫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赵文华连忙上前,说道:“义父,徐阶如今深得陛下信任,我们该怎么办?”
严嵩深吸一口气,说道:“徐阶的计策虽然得到了陛下的认可,但边境战事,胜负难料。只要战事不利,我们就可以趁机在陛下面前弹劾徐阶,说他误导陛下,导致战事失利。到时候,不仅徐阶性命难保,夏言也会受到牵连。”
赵文华眼前一亮,说道:“义父英明!我们就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与此同时,徐阶、夏言、高拱三人正在宫外商议后续事宜。夏言说道:“子升,今日你在朝堂上的表现,甚是出色。若此次能够顺利击退俺答汗,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必将更加稳固。”
高拱也说道:“徐编修的计策,确实周全。只是,严嵩一党必然不会就此罢休,我们必须多加提防,确保计策能够顺利实施。”
徐阶点了点头,说道:“恩师和高大人所言极是。严嵩一党肯定会在暗中使绊子,尤其是在军饷筹措和军队调动上,我们必须亲自督办,确保万无一失。另外,我会派人密切关注边境的战事动向,及时向陛下禀报。同时,也会继续收集严嵩一党的罪证,等待合适的时机,彻底将他们扳倒。”
他顿了顿,又说道:“此次边境危机,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如果我们能够顺利化解危机,不仅能够拯救百姓于水火,还能够打击严嵩一党的势力,提升我们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为了大明,为了百姓,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夏言和高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的神色。他们纷纷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阶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边境战事的筹备工作中。他亲自前往户部,督促官员筹措军饷;前往兵部,与将领们商议军队调动和作战方案;还多次前往西苑,向嘉靖帝禀报筹备进展,解答嘉靖帝的疑问。
在徐阶的全力督办下,京营精锐顺利开赴边境,军饷和军备也及时送达前线。边境的将领们得到了支援,士气大振,开始主动出击,抵御俺答汗的进攻。
然而,严嵩一党并没有闲着。他们暗中勾结一些对徐阶不满的官员,散布谣言,说徐阶滥用职权,克扣军饷;还派人暗中阻挠军饷和军备的运输,试图拖延战事,为自己弹劾徐阶创造机会。
徐阶得知后,毫不畏惧。他一方面加强对军饷和军备运输的保护,严厉打击阻挠运输的人员;另一方面,收集了严嵩一党勾结官员、散布谣言、阻挠战事的罪证,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向嘉靖帝禀报。
边境的战事,也进入了胶着状态。俺答汗的军队虽然凶悍,但在大明精锐的抵抗下,也未能再前进一步。双方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嘉靖帝对此颇为焦虑,每天都要召见徐阶,询问战事进展。徐阶每次都详细地向嘉靖帝禀报,安抚嘉靖帝的情绪,同时不断调整作战方案,确保战事能够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这一天,徐阶正在西苑向嘉靖帝禀报边境战事的最新进展,突然有太监前来禀报,说边境传来捷报,大明军队在一次偷袭中,大败俺答汗的军队,俺答汗率领残部,仓皇北逃,边境危机暂时解除。
嘉靖帝得知消息后,龙颜大悦,大声说道:“好!好!徐阶,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此次击退俺答汗,你居功至伟!”
“陛下过奖了。”徐阶连忙跪倒在地,说道,“此次能够击退俺答汗,全靠陛下的英明决策,将士们的奋勇杀敌,以及夏大人、高大人等人的鼎力相助。臣不敢居功。”
嘉靖帝笑了笑,说道:“你不必谦虚。朕知道,此次战事的顺利推进,你付出了很多心血。朕决定,晋升你为礼部右侍郎,仍入直西苑,辅佐朕处理朝政。另外,夏言、高拱等人,也各有封赏。”
“臣,谢陛下隆恩!”徐阶连忙磕头谢恩。
边境危机的解除,让徐阶的地位再次得到了提升。他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追随他的官员也越来越多。而严嵩一党,则因为在战事中暗中使绊子,被嘉靖帝察觉,受到了严厉的敲打,势力受到了不小的削弱。
然而,徐阶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他知道,严嵩一党根基深厚,绝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失利就彻底垮台。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等待着他。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将勇往直前,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的百姓,与严嵩一党,展开最终的决战。
夜色渐深,徐阶站在西苑的凉亭中,望着窗外的明月。他的心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他知道,自己的道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能够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改变这风雨飘摇的大明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