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听见赵大鹅那脆生生的嗓音:“妈妈!妈妈!我们回来啦!”
佟腊月抬头一看,赵大牛牵着赵大鹅的手,正从院门口走进来。赵大鹅手里攥着一把野花,身上穿着今天早上刚换的新衣服,只不过那粉色的半袖上已经沾了好几块泥巴印子,红色的裤腿上也是脏兮兮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一下午干啥去了?新衣裳才穿了半天就弄成这样!”佟腊月心疼得直咧嘴,赶紧走过去,蹲下身子检查赵大鹅的衣服。
“妈妈,我没弄脏!”赵大鹅理直气壮地说道,指了指身上的泥巴印子:“这个是哥哥给我抱起来的时候,他手上的泥巴弄的,不是我自己弄的!”
赵大牛在旁边一脸无辜:“妈,我不是故意的。妹妹非要我抱她过水坑,我手上确实有点儿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佟腊月叹了口气,站起来拉住赵大鹅的手:“走,进屋给你换下来,先洗洗,明天再穿另一件。”
“妈妈,我不换!”赵大鹅扭了扭身子:“我还没穿够呢!”
“明天再穿,今天先洗洗。”佟腊月不由分说,拉着她进了屋。
赵大牛跟在后头,进了院子,看见陆行舟在西墙根下编地笼子,便凑了过去:“陆叔叔,你在干啥呢?”
“编地笼子,抓黄鳝用的。”陆行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学不?”
“想!”赵大牛眼睛一亮,蹲在陆行舟旁边,认真地看了起来。
陆行舟见他感兴趣,便放慢了动作,一边编一边给他讲解:“你看,这个口子要斜着编,鱼钻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赵大牛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问几个问题,陆行舟也都耐心地解答了。
佟腊月在屋里给赵大鹅换好衣服,又给她洗了脸和手,这才让她出来。
赵大鹅一出来,就看见赵大牛蹲在陆行舟旁边,便噔噔噔跑过去,也蹲了下来:“哥哥,你们在干啥呢?”
“看陆叔叔编地笼子。”赵大牛头也没抬。
“我也要看!”赵大鹅挤了挤,蹲在赵大牛旁边,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陆行舟的手。
陆行舟被她这么盯着,手上的动作差点乱了,抬头看了佟腊月一眼,脸上有些无奈。
佟腊月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她想着陆行舟也在,两个孩子也回来了,便决定多做几个菜。
佟腊月在屋里做晚饭,两个孩子在外边玩耍,陆行舟则是靠在门槛处,和佟腊月说着一些当兵时候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饭做好了。
炖的鲤鱼汤,干煸黄鳝,莲藕鲤鱼和一盘炒鸡蛋。主食是米饭……
其实佟腊月更喜欢吃面食,不过做起来比较麻烦一些。无论是包子饺子还是馄饨面条,都没有们米饭省事。
陆行舟看着那条鲤鱼,心情不错。
那会回来切了一半,晚饭连鱼头都被炖了,也算报了他被那条鲤鱼打了一个大嘴巴的仇。
陆行舟也不像以前那么拘束了,还拿着筷子给佟腊月夹了一块鱼肉:“你多吃点鱼肉,身体要紧。”
“嗯。”
佟腊月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鱼肉鲜嫩,汤汁浓郁,她点了点头:“你别说,这鲤鱼虽然打了你一巴掌,但味道是真不错。”
“那是,要不我不白挨打了?”陆行舟笑着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赵大鹅坐在炕沿上,小短腿晃荡着,手里抓着一块鱼肉,啃得满脸都是。她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妈妈,这个鱼好好吃,比黄鳝还好吃!”
“那你多吃点。”佟腊月又给她夹了一块,把鱼刺挑干净了才放到她碗里。
赵大牛吃得斯文一些,但速度却不慢,一碗米饭已经下去了大半。他抬头看了看陆行舟,又看了看佟腊月,欲言又止。
“大牛,你想说啥?”佟腊月注意到儿子的神色,问道。
赵大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妈,我下午在爷爷家的时候,听三叔说,队里好多人都在割艾草,说是要拉到县城去卖。三叔说他也想割,让三婶明天也去。”
佟腊月筷子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让他们割呗,跟咱们没关系。”
“可是……”赵大牛皱了皱眉头,小大人似的说道:“三叔说,是你先割艾草的,肯定能卖钱,他们跟着干,准没错。”
“那是他们的想法,我又没让他们跟着干。”佟腊月给赵大鹅夹了一筷子鸡蛋,语气淡淡的:“再说了,我割艾草是为了晒干了做香包,他们割艾草是直接卖,压根儿就不是一回事。到时候卖不出去,也怪不到我头上。”
陆行舟在一旁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不过腊月,我估摸着,队里那些人要是真卖不出去,指不定得在背后说你闲话。”
“说就说呗,我又不少块肉。”佟腊月不以为意:“这人呐,想赚钱是好事,但不能光看着别人干啥就干啥,得动脑子。他们要是能通过这事儿想明白这个道理,那这几天的力气也不算白费。”
赵大鹅听不懂大人说的这些,只顾着埋头吃鱼。
她的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小仓鼠。
吃完饭,陆行舟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到院子里把编好的地笼子归置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腊月,天不早了,我先回了。明儿个一早我过来,把剩下的地笼子弄出来,到时候就能多下几个地方了。”
“行,你回吧,路上慢点。”佟腊月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回屋。
赵大牛已经自己洗了脸洗了脚,正费力地给赵大鹅拧毛巾。赵大鹅坐在小凳子上,两只小脚丫在水盆里扑腾,溅了赵大牛一裤腿的水。
“哥,水凉了!”
“凉了也得洗,脚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呢。”赵大牛皱着眉头,蹲下身子帮她擦脚。
佟腊月看着兄妹俩,心里暖暖的。她走过去,接过赵大牛手里的毛巾:“我来吧,你也去洗洗。”
给两个孩子收拾利索,哄着他们睡下,佟腊月才坐到炕沿上,拿出今天卖鱼的钱数了数。
七十二块,再加上上次卖药材的钱,手头已经攒了快四百块了。这个数目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家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