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霞打开门,看见佟腊月来了,手里还提着包着报纸的酒。
一边迎着佟腊月,一边赶紧朝屋里喊着:“长贵,腊月来了。还带着酒……”
刘长贵在大洼公社做了很多年队长了,他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以前他家里穷,后来就出去当兵了,当兵回来之后,在以前的大洼公社的罐头厂当厂长,后来罐头厂倒了,刘长贵又在大洼公社的养猪场做厂长,后来养猪场也倒了,刘长贵就在大洼公社的砖厂当厂长,后来砖厂也倒了。
最后刘长贵当了大洼公社的队长。
当然了,今年秋天公社也会倒了变成村……
对于失败,刘长贵很有经验。
所以当上队长之后,刘长贵充分发挥自己的经验,稳字当头,基本上把大洼公社以前搞的各种厂子全部取缔,只种田。
最起码,没让大洼公社再堕落下去,队里欠的饥荒,也越来越少了。
不折腾,是他的风格。
“腊月来了啊。”刘长贵稳稳的坐在炕头,并未动弹。
他一边鼓弄着一个收音机,一边有些无奈的说道:“这破玩意,整天坏……”
说着还笑着表示:“国家的大事小事,全靠听它知道的。不过就是经常坏。”
佟腊月笑着点头。
这个年代的收音机还是比较少的。虽然村里家家户户也都通电了,但是都舍不得用。电费虽然不贵,只有二分钱一度电,但是佟腊月平日也是省吃俭用,连灯泡,都用的度数最小的。
怎么可能舍得花钱买收音机。
不过佟腊月知道,后世这东西……就很鸡肋了。只不过眼下确实是大洼公社比较稀罕的物件了。
“把天线打起来,没准好一些。”佟腊月笑着说道。
刘长贵一愣,随后还真的把那根天线立了起来,瞬间就来台了。
刘长贵开心的笑着:“哟,看不出来,腊月你还懂这个,了不得啊。”
“我哪懂这个……我也是有一次去镇上看别人这么弄的。”
“嗯嗯。”刘长贵收拾好了收音机,随后起身下了地,倒了点茶水,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一口问道:“你说你来了……还带酒干啥。都是乡里乡亲的,客套什么?”
佟腊月顺着意思,把酒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黄河大曲,也算好酒,刘长贵不由得刻意看了一眼。
“队长。我看队里有好多没用的油桶,我准备要两个用。”
“油桶?”刘长贵又抽了一口烟,他也没有丝毫避讳,佟腊月是女人,吸二手烟有害健康的问题……
“你要几个?那东西队里不少呢。留着也没啥用。要是你有用的话,就拿两个去吧。队部就有……这样吧,回头我让王富贵套车,给你送两个去。”
队长的话,就很权威。
佟腊月点了点头,笑着赶紧说道:“那麻烦队长了。”
说着话,佟腊月想起来以后借马车要花钱的问题,随后提起来:“队长,我听说以后用马车需要花钱了呢……但是我这小门小户的,也没啥钱呢。”
“这个吧……”刘长贵揉了揉脑袋:“这个现在已经定了。就没办法了……不过你们都放心,这个钱不是进了队里的口袋,它也算是给马加点伙食。绝对是公平公正的……一般一天按着五斤苞谷面的价格,或者是一百几十个工分,或者是一块钱现钱。”
佟腊月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价格其实有点贵了。
毕竟,这个价格基本上等同于一个壮汉一天的工资了。
“成吧,我过几天也许用一下马车,到时候就先扣我工分吧。”
佟腊月的工分还有一两千个工分的,估摸扣个十次八次,应该问题不大。
“你用马车干啥啊?”刘长贵说着还皱起了眉头:“我那天听王富贵说,你好像去县里?那么远……现在路上也不是太平的。你一个女人,还是小心为好。我倒不是担心马车丢了,我就是担心你一个女人,赶着车,路上万一碰着坏人咋整?”
“没事的队长。现在咱们这边地界还算挺安全的。”佟腊月笑着说道:“再说了,马车上也有咱们大洼公社的小旗子呢,一看就是公家的车,谁敢碰?”
佟腊月说的不假。
这马车上边确实插着小旗子,连马的脖子上的铃铛,也有标记。
这个时候,马车是公家的,大洼公社的马车有记号,无论马车到哪里,这马车和赶车的人都无关,出了问题,会有公社兜底的。
“行。以后你用的话,你就直接找王富贵就行……你就说我说的。那样就没人拦着你用车了。”
刘长贵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不知道佟腊月和徐会计的纠纷?
徐会计这次出的馊主意,摆明了就是针对佟腊月的。
刘长贵自然知道。
刘长贵虽然平日和徐会计关系也还好,但是佟腊月只要公事公办,刘长贵就不会设置障碍。
毕竟,那两瓶酒,还是好酒。
佟腊月也没别的事了,随后就告辞了。
“哎呀……腊月,那酒拿回去吧……你看这多不好意思……”
刘长贵虽然这么客套,但是并未起身。
佟腊月笑着推辞,随后也就回家了。
佟腊月走后。
李红霞把酒收了起来,随后说道:“三四块钱一瓶的黄河大曲,这佟腊月有啥大事咋滴?”
“她啊……可能就是惦记着和徐会计有矛盾的事,怕徐会计报复她吧。”刘长贵心里门清:“就算佟腊月不送酒,我也不能让徐会计胡来。”
“不过,这佟腊月还挺会办事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李红霞白了一眼刘长贵:“徐会计不是啥好东西,这两年没少给你穿小鞋。要不是他……”
李红霞深知队里的情况。
刘长贵表面和徐会计关系不错,但是背地里,那是心有不满的。无论队里做什么关于花钱的事,徐会计都要插手,导致好多事办不了。刘长贵不折腾这事,九成是徐会计的功劳……
这让刘长贵十分难受。
但是无能为力。
“我是说,这酒挺贵的。佟腊月以前家里穷的叮当响,现在我听说啊,她好像进山找到了什么,有人说是药材,有人说是蘑菇啥的。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搞到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