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被赵德汉拖着走出一段路，离佟腊月家远了之后，王桂香终于甩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大口喘着气。
“你看见没有？你看见没有！”她指着佟腊月家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那败家娘们用粮食喂鸭子！还炖肉！她哪来的钱？啊？你说！”
赵德汉蹲在一旁，摸出旱烟袋，慢吞吞地卷了一根旱烟：“你管人家哪来的钱。大牛和大鹅脸色多好，腊月能把孩子养这样，是她的本事。”
“本事？”王桂香气的骂道：“指不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陆行舟不是老往她家跑？一个寡妇，一个光棍……”
“闭嘴！”赵德汉罕见地沉下脸：“陆大夫是军医，那可是大人物，这种话你可别乱说。”
王桂香被噎住，但又不甘心，嘀嘀咕咕：“反正她就是嘚瑟！等着吧，这么败家，有她哭的时候！”
赵德汉点燃旱烟，吸了一口。远远的看向佟腊月家，还能看见灶房飘出的白汽，带着肉香。
他忽然叹了口气：“老婆子，咱是不是……真做错了？”
“什么错了？”王桂香瞪他。
“当年国安的事，是意外，怪不到腊月头上。她弟弟不赔钱，那也不是腊月的错……后来腊月想改嫁，也是被逼得没活路。”赵德汉语气很低，说道后来，竟然有些后悔的意思：“要是咱当初把地还她，拉扯一把，她何至于……”
“你现在倒心疼起她了？”王桂香火又蹿上来：“她刚才怎么怼我的你没听见？白眼狼！”
赵德汉摇摇头，不再说话。
有些事，心里明白，但架不住身边人天天念叨。时间久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但是终归，老两口没被佟腊月骂出来，那就是好事。
……
佟腊月关上门，脸色平静的看着王桂香和赵德汉走的远了，赵大牛小心翼翼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那袋苞谷面：“妈，这粮食……”
“倒鸭槽里。”佟腊月转身往灶台走：“喂肥点，过阵子还能再炖一只。”
赵大牛哦了一声，却站着没动。
“怎么了？”佟腊月回头看他。
“奶奶她……好像气得不轻。”赵大牛小声说：“万一她以后真不来了……”
佟腊月顿了顿，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大牛，妈问你，要是奶奶天天来，但每回来都骂妈妈是克夫命、败家货，你愿意吗？”
赵大牛立刻摇头。
“那要是她不来，但咱家顿顿有肉吃，你和妹妹还能读书认字，你选哪个？”
赵大牛抿抿嘴，笑了：“选第二个。”
“这就对了。”佟腊月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人活着，得先让自己硬气。你越弱，别人越欺负你。你强了，别人才会掂量着说话。”
锅里的鸭子早就炖熟了，配合着红蘑的味道，闻起来就令人精神一震。
佟腊月麻利地盛饭、盛菜，随后让赵大牛叫妹妹回家吃饭。
赵大牛应声跑出去。
佟腊月放好了桌子，准备吃饭。
王桂香今天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二十斤苞谷面，与其说是送粮，不如说是试探……
一是试探佟腊月允许不允许王桂香和赵德汉认赵大牛孙子这件事，毕竟所谓的爷爷奶奶，已经三年没进门了，佟腊月允许不允许，他们也不太清楚。
二是试探佟腊月像不像过去那样，可以随意拿捏……
可惜，她算盘打错了。
今天的佟腊月，把老两口的脸打的啪啪响，虽然佟腊月没有拒绝他们二人认孙子，但是其他的诉求，佟腊月一概不理。
不一会儿，赵大鹅和赵大牛都回来了，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了晚饭。
晚饭过后，佟腊月烧了两锅热水，随后趁着夜色，给两个孩子洗个澡。
随后自己也洗漱了一下。
不过由于没有洗澡的专业的浴桶，也就是简单洗澡。
洗过澡之后，佟腊月感觉舒服了很多，不过终究没有浴桶一类的东西，让她多少有点失望。
想着今天捡的松茸菌，应该也能卖一些钱，等着下次去县城，看看能不能买到一个大木桶，用来洗澡。
今天佟腊月也比较累，洗漱之后，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一觉到天亮。
穿上衣服，下了炕，佟腊月做好了早饭之后，才叫两个孩子吃饭。
早饭今天比较简单，就是昨晚剩下的白米饭，那两只鸭子也没有吃光，今天早晨，便一起消灭掉了。
吃过早饭，佟腊月把那天在县城买的两瓶酒，用报纸包了，随后放在一个筐里，趁着早晨人少，她出了门，直奔队长刘长贵的家里。
早晨的四月天，太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整个大洼公社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空气都感觉湿润。
这时候环境比较好一些，树木草丛都很多，不像后世的时候，环境就不太好了，噪音也大，光污染也严重，到处都是车声。
那时候，虽然看起来车水马龙一片繁荣，但是终究都会对人的身体造成一些影响。
这个时候，空气特别好，景色也是极好的。
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绿油油的麦田和野地，山也是绿色的，水也是清的。
但是，人没什么变化，多数的时候会讲一个人情世故。
重活了一世，佟腊月自然知道这些东西了。
刘长贵的家，在河边不太远的一处小山坡上，靠近队部。
今天沱沱河的水，比往年少了一些，也就有往年的一半吧，所以也没有往年那样的河水凶猛，在岸边偶尔还可以看见几个洗衣服的妇人，趁着早晨人少，正在洗衣服。
佟腊月到了刘长贵家门口，刘长贵的老婆李红霞刚刚过来开院子的门。
嗯，队长家的门确实需要开一下。
毕竟，大洼公社其它人家的门，都是木头栅栏的，只有刘长贵家的门，是铁栅栏的。
这个年代，铁很值钱的，不像后世的时候，铁的价格很低。那是得益于国家发展太快，工业基础强大导致的。
但是现在不太行，铁很贵。
一副铁门，就要几百块……
当然了，这副铁门不是刘长贵买的，而是以前队里拆迁队部剩下的旧门。
刘长贵本着浪费也是浪费，便变废为宝，把旧铁门放在了自家院墙上，解决了队里无法处理那个旧铁门的一个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