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降临，远处零零散散亮起灯火。
自行车铃声在村路上响了两下，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院门重新关上以后，大家没有立刻回屋。
而是不约而同看向桌上那叠技术资料。
以前他们觉得鱼塘是下一步。
可经过今天这一趟，所有人忽然发现，鱼塘或许只是开始。
真正的变化，还在后面。
而就在众人讨论着未来规划的时候，村子另一头，一道身影正快步朝宋家方向走来。
那人手里攥着一封信。
神色急切。
似乎一路都是跑过来的。
月光落在信封上。
隐约能看见上面盖着邮局的红色邮戳。
春夜的风带着一点凉意。
宋家院里的灯还亮着。
孙主任带来的那叠资料摊在炕桌上，老马和赵国顺正研究着上面的养殖示意图，两个人虽然看得半懂不懂，却都觉得新鲜。
以前捕鱼靠经验，收鱼靠跑腿，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坐在屋里研究这些印刷整齐的技术资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有些急。
还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便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声：“梨花在家吗？”
声音有些熟悉。
许旺起身过去开门。
门刚打开，外面那人便快步走了进来。
是邮递员小王。
这些年村里人收信不多，大部分时候他都是骑着自行车绕村一圈，能送的送，送不了的就放到大队部。
久而久之，大家都认识。
可此刻的小王却明显和平时不一样。
额头上还有汗。
像是一路赶过来的。
“这么晚还送信？”
老马有些意外。
小王喘了口气，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本来下午就该送到，可县里回来晚了，我寻思着这封信挺重要，就顺路送过来了。”
说着，他把信递给宋梨花。
“你的。”
屋里众人的目光立刻落到信封上。
宋梨花接过来。
信封不算厚，却很正式。
左上角印着单位名称，下面盖着邮戳。
而当她看见寄信人那一栏的时候，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老马立刻察觉出来。
“谁寄的？”
宋梨花把信封翻过来，让众人看了一眼。
屋里一下安静了。
因为上面写着几个字：省水产研究所。
老马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一遍。
还是那几个字。
省里？研究所？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离他们实在太远了。
别说老马，连赵国顺都有些发懵。
“是不是寄错了？”
这是众人脑子里同时冒出来的念头。
可信封上白纸黑字写着宋梨花的名字。
地址也没错，显然不是误投。
许旺更是忍不住凑过来。
“快拆开看看。”
宋梨花拿起桌上的小刀，小心划开封口。
屋里静得只剩纸张摩擦的声音。
信纸抽出来以后，里面还夹着一份印刷材料。
她先展开信，目光快速扫过前几行。
随后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老马心里像猫抓一样。
“到底写什么了？”
宋梨花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把整封信看完以后，才抬起头。
“不是坏事。”
听到这句话，众人先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更好奇了。
“那是什么事？”
宋梨花把信递给老马。
“你自己看。”
老马接过来。
可刚看两行就放弃了。
上面很多词他都不熟。
什么养殖示范……技术推广……资源调查。
看得头都大。
最后只能求助地看向宋梨花。
“你直接说吧。”
屋里的人全都望着她。
灯光下，宋梨花缓缓说道：“前段时间食品公司整理供货资料的时候，把咱们这边的情况报上去了。”
“然后呢？”
“然后被省里的一个调研项目看见了。”
众人还是没听明白。
宋梨花只好说得更简单一些。
“省里正在找一些有发展潜力的基层养殖点做跟踪观察。”
“咱们被选进名单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连窗外的虫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许旺最先反应过来。
“意思是……省里知道咱们了？”
这话说得有些夸张，可没人笑。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确实已经足够震撼。
从一个靠捕鱼维持生计的小院，到县食品公司上门，再到水产推广站主动指导，现在竟然连省里的研究所都寄来了信。
这种变化实在太快。
快到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老马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咱们有这么出名了？”
屋里顿时笑了起来，气氛也轻松不少。
宋梨花重新拿起信纸。
其实事情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夸张。
信里的意思很明确。
研究所只是关注到他们这种从捕捞、收购逐渐向养殖发展的模式。
希望后续保持联系，如果鱼塘顺利建成，对方可能会安排人员来实地调研。
严格来说这更像一次提前建立联系。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振奋。
因为这说明他们走的方向是对的。
想到这里，宋梨花把那份夹在信里的材料抽了出来。
刚翻开第一页，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赵国顺问道。
宋梨花没有回答，而是把资料放到桌上。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第一页是一张养殖规划示意图。
而图纸下方，写着一个醒目的标题：
鱼鸭综合生态养殖试验方案。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因为几个小时前，孙主任刚刚提过一句。
以后或许不只是养鱼。
没想到晚上，省里寄来的材料里，竟然也出现了类似内容。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难道未来那片鱼塘里要养的东西，真的不止是鱼？
屋里的人围着那份资料看了半天。
准确地说，是围着看热闹。
因为除了宋梨花，几乎没人真正能看懂里面写的内容。
什么生态循环、综合利用、养殖效率，光是这些词就足够让老马头疼。
他看了两页便主动放弃，把资料重新推回去说道：“你还是直接说人话吧，我看这玩意儿比看账本都费劲。”
一句话把大家逗笑了。
宋梨花也笑了笑，她重新翻开资料，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越看，神情越认真。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她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通常意味着又发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