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合上资料。
老马立刻问道：“到底写什么了？”
“其实不复杂。”
宋梨花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来说，就是让鱼塘里的东西互相养活。”
老马听得一愣。
“互相养活？”
“嗯。”
她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废纸上画了个圈。
“鱼会吃虫。”
“鸭会下塘。”
“鸭粪能肥水。”
“肥水以后长浮游生物。”
“浮游生物又能喂鱼。”
随着她一边说一边画。
众人渐渐听明白了。
许旺最先反应过来。
“意思是鱼和鸭一起养？”
“差不多。”
“还能这样？”
“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老马摸了摸下巴。
虽然具体原理他没完全听懂。
但有一点他听懂了。
省钱。
如果能减少饲料消耗，那就等于增加利润。
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想到这里，他顿时来了兴趣。
“那是不是以后还能养别的？”
“能。”
宋梨花点头。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
她没有被资料里的内容冲昏头脑。
因为她很清楚，现在连鱼塘都还没开挖。
讨论养鸭还太早。
很多人创业失败，就是因为总想着三年后的事，却连眼前第一步都没走稳。
所以她很快把资料收了起来。
“先留着。”
“以后再研究。”
众人也没有反对。
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鱼塘。
这一夜，院里的灯亮到很晚。
等所有人都睡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窗外月光清冷，村子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宋梨花却没有立刻睡觉。
她独自坐在炕桌前。
面前摊着鱼塘草图。
旁边放着省里寄来的资料。
还有食品公司的计划书。
几份东西摆在一起。
忽然形成一种奇妙联系。
两个月前，他们还在为几百斤鱼发愁。
现在，却已经开始接触养殖规划。
她望着草图出神。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孙主任的话，研究所的来信，陈主任提到的定点供应。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看，都只是一个机会。
可如果连在一起看。
就会发现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路。
收鱼，供货，养殖，扩大规模。
从而最终形成稳定供应。
想到这里，她忽然拿起笔。
在草图旁边重新写下几个字：鱼塘一期。
写完以后，她又往下面加了一行。
二期规划，然后是三期。
老马如果现在醒着，一定会被吓一跳。
因为鱼塘连第一锹土都还没挖。
宋梨花已经开始考虑未来扩建。
可她知道，很多事情就是这样。
眼睛必须看得远一点，脚步才能走得稳一点。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院门便再次被敲响。
这次不是干部，也不是邮递员，而是刘老根。
老头一路走得满脸红光，人还没进院，声音就已经先传了进来。
“梨花，梨花！”
“有个好消息！”
院里众人纷纷出来。
老马刚洗完脸，毛巾还搭在肩上。
“什么事这么高兴？”
刘老根咧着嘴笑。
笑得连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昨晚我去县里看亲戚，结果听说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修路！”
这两个字一出来，院子瞬间安静了。
刘老根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几分。
“县里准备修新路！”
“而且路线好像就从咱们这边经过！”
风吹过院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如果消息是真的，那影响的可就不只是鱼塘了。
一条路，有时候改变的是整个地方的未来。
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老马最先回过神来。
“真的假的？”
“我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刘老根一屁股坐到板凳上，端起桌上的茶缸咕咚喝了两口。
“昨晚我去县里二闺女家吃饭，正好碰见她男人单位的人在聊天，说县里准备修连接几个乡镇的新路，好像都已经开始测线了。”
“确定从咱们这边走？”
赵国顺立刻问。
“那倒没完全定。”
刘老根摆摆手，“不过听那意思，路线就在这附近几个村子选。”
屋里的人慢慢冷静下来。
如果已经确定修到村口，那自然是大事。
可如果只是备选路线之一，那就没必要高兴太早。
不过即便如此，消息依旧让众人心里起了波澜。
因为这几年村里最缺的就是路。
冬天结冰还好。
一到春秋两季，道路泥泞得厉害。
尤其下雨以后，牛车都容易陷进去。
宋家这些日子送鱼最深的感受就是这个。
很多时候明明有货，却浪费在运输上。
想到这里，老马忍不住说道：“真要修路，咱们以后送货可方便多了。”
“何止送货。”
赵国顺接过话头。
“收鱼也方便。”
一句话点中了关键。
现在他们最大的难题之一，就是收鱼半径越来越大。
村里能收的鱼有限。
很多货源已经开始往更远的地方延伸。
路好不好，直接决定运输效率。
屋里讨论得热闹。
宋梨花却没有立刻加入。
她习惯先确认。
毕竟上辈子和这辈子都见过太多传来传去最后落空的消息。
没有落实之前，一切都只是可能。
想到这里，她转头问刘老根：“听说是谁负责测线吗？”
“这个倒没问。”
刘老根想了想。
“不过我二女婿说，好像是县交通部门的人。”
宋梨花点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无论真假，回头都值得打听一下。
如果消息属实，那么很多计划都要重新调整。
院子里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身影骑车冲进院门。
是许旺。
他车都没停稳，人已经跳了下来。
“梨花姐！”
“怎么了？”
“有活了！”
许旺满脸兴奋，说话都有些喘。
“什么活？”
“老周那边定下来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目光都聚了过去。
许旺兴冲冲说道：“我刚从河东村回来，老周已经把人找齐了。八个人，最快后天就能进场。”
这下院里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
修路的消息再远，鱼塘却是眼前。
老马直接站了起来。
“真定了？”
“定了。”
许旺连连点头。
“而且老周说，这两天工具也能准备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