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看着霍祁濂，忽然问：“霍祁濂。”
“嗯？”
“如果当年我没离开营部，会不会不一样？”
霍祁濂动作停顿一下，然后抬头，目光平静：“不会。”
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思考，就像答案早已存在很多年。
沈知微轻笑了一声，只是笑容有些苦涩：“你还真是一点希望都不给我。”
霍祁濂沉默片刻：“有些事情本来就不该给希望。”
外面风吹动帐篷发出轻微声响，沈知微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可感情这种东西并不会因为一句答案就彻底消失，尤其是当两个人还要朝夕相处的时候。
另一边，营部，顾夏婉站在窗边，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她扯了扯嘴角，眼眶却有些发热：“你爸爸又受伤了。”
她轻声说：“等他回来，我们一起骂他。”
四月初，霍祁濂受伤的消息之后，在每次她跟霍祁濂打电话时，两人之间忽然多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变化。
不是争吵，也不是冷战，而是一种无形的距离。
顾夏婉自己都说不清。
她依旧每天会接电话，也依旧每天会给霍启连写信，可有些话，她开始不说了。
比如孩子最近胎动越来越明显，比如产检的时候，医生说宝宝发育的很好，再比如，她半夜腿抽筋，疼的睡不着。
以前这种事情，她会第一时间就告诉霍祁濂，可现在，她总会下意识想到那个晚上，想到电话里先传来的那道女声。
然后，她只能把话咽回去。
五月，顾夏婉怀孕五个月，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
这天上午，苏晓云陪她去医院，检查结束后，医生笑着把报告递了过来：“宝宝很健康，发育的很好。”
顾夏婉低头看着模糊的影像，唇角不自觉扬起，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孩子。
小小的一团却已经有了生命的轮廓。
苏晓云激动的不行：“师傅你看！鼻子肯定像你！”
顾夏婉失笑：“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
两个人正说着，医院走廊忽然传来另外一道声音：“顾同志？”
顾夏婉回头，愣了一下，来人正是联合救援区医疗系统的工作人员，之前因为资料交接，见过两次。
对方看到她，立刻笑着打招呼：“真巧。”
“沈医生，前几天还提起您。”
顾夏婉动作微微一顿：“沈知微？”
“对啊。”
那人没觉察到异样，随口说道：“霍营长受伤那段时间，沈医生照顾了他很久，幸亏有她。”
他话音落下，走廊忽然安静一瞬。
苏晓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顾夏婉却只是礼貌地点点头：“这样啊，那确实辛苦她了。”
她语气很平静，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去路上，苏晓云小心翼翼看她：“师傅。”
“嗯？”
“你没事吧？”
顾夏婉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树影，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
“可是......”
苏晓云欲言又止，顾夏婉知道她想说什么，其实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该介意。
霍祁濂没有做错任何事，沈知微也没有。
可感情很多时候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
当天晚上，霍祁濂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依旧沉稳：“今天产检怎么样？”
顾夏婉沉默了两秒：“挺好的。”
“医生怎么说？”
“宝宝很健康。”
霍祁濂明显松了口气：“照片拿到了吗？”
“拿到了。”
“等我回去看。”
顾夏婉握着听筒，忽然轻声问了一句：“霍祁濂。”
“嗯？”
“你肩膀的伤好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差不多了。”
“沈医生照顾的很好吧。”
她话出口的瞬间，两边都沉默了。
顾夏婉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其实没想这样说，可那句话还是出来了。
而电话另一头，霍祁濂终于觉察到什么，他声音都低了几分：“顾夏婉。”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窗外晚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顾夏婉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许久，才轻轻笑了一下：“没有。”
可这一次，霍祁濂没有相信，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跟他说了。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顾夏婉握着听筒，忽然有些后悔。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不喜欢拐弯抹角，更不喜欢阴阳怪气。
可怀孕以后，她情绪总会变得敏感，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霍祁濂的声音再次传来，很低：“顾夏婉。”
“嗯。”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顾夏婉却没有回答，沉默陈本身就是答案。
电话那头，霍祁濂慢慢皱眉：“今天去医院了？”
“嗯。”
“遇见救援区的人了？”
顾夏婉忽然笑了一下：“霍组长，你现在都会推理了。”
霍祁濂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她真的在意了。
而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只是她一直没说。
“顾夏婉。”
“嗯？”
“你看着我。”
顾夏婉怔了一下，随即失笑：“电话里怎么看？”
霍祁濂沉默两秒，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然后低声道：“那你认真听我说。”
他抿了抿唇：“我受伤的时候，医疗站负责处理伤员，沈知微是负责人，所以她知道我的情况。”
“也负责安排治疗。”
“仅此而已。”
顾夏婉没有说话，霍祁濂继续说：“她给你打电话那天是因为我刚缝完针，麻药没退，医生不让我起身，所以让她帮忙通知你。”
“如果换成别人，也一样。”
他说的很平静，没有着急解释，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把事实一件件摆出来。
顾夏婉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了闭眼。
其实这些道理，她都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难受又是另一回事。
过了很久，她忽然轻声开口：“霍祁濂。”
“嗯？”
“我是不是变得有点讨厌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一秒，霍祁濂声音沉了下来：“胡说什么？”
